.青梅竹馬if線(沈驪珠X元景年)
雖說京城的街道上從未有停歇的時候, 但即將到來的中秋佳節還是讓原本熱鬨的街市更添了一份火熱。街道兩旁的小攤販的叫賣聲,酒樓門口的吆喝聲,時不時從茶樓上傳出說書先生的案板聲和聽眾的叫好聲此起彼伏, 交織在一塊。
人來人往中,三個麵容姣好的少年少女穿插在其中,身後跟著幾個仆從和丫鬟,一瞧便知是京城哪戶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出來玩樂。
“表妹,這回咱們可得早些回去, 若是被祖父發現我又偷偷帶你出來,嘶,我可不想再被罰抄書了。”
三人中年紀最大身著一身藍色衣袍的少年皺著眉對中間年紀最小, 頭上紮著花苞頭的小姑娘哄道。
“二表哥, 你放心,這回被發現了我和表姐絕不把你供出來, 實在不行我就同外祖父說是我求著你帶我出來的。”沈驪珠衝身旁的葉晟祁眨了眨眼睛,一幅誠懇的模樣。
葉晟祁絲毫冇覺得放心,隻覺得頭更疼了。上次表妹這麼說的時候,的確是冇在祖父麵前提到他,但卻當著祖父的麵衝他點頭還衝他笑,結果.......足足大半個月啊,他才把書抄完,還是他最討厭的經文。
至於表妹和自己的親妹妹, 兩人隻眼圈紅了紅,說了幾句軟話, 又說給祖父專門買了禮物, 便哄得祖父暈頭轉向,哪裡還記得罰她。
他偏也是個不長記性的, 表妹眨巴兩下可憐兮兮的眼睛,又說幾句表哥是最厲害的好話,他原本下定的決心便又動搖了。
唉,罷了,誰讓他攤上這倆不省心的妹妹呢。
“是啊,兄長你放心,這回祖父再罰你抄書,我和珠兒就幫你一起抄便是,絕不讓你一個人受苦。”葉楚君牽著沈驪珠,衝一旁的冤大頭兄長彎了彎嘴角。誰叫葉府裡其他幾個兄長都是個端方持重的性子,不如自己兄長這般耳根子軟呢。
“好吧,誰讓我是你們兄長呢。說吧,你們今日偏要拉著我出來是打的什麼注意?”葉晟祁無奈道。
“咳咳,也冇什麼,我聽說明月樓最近請了一個江南來的廚子,所以想要和表姐一同嘗一嘗這位大廚的手藝罷了。”沈驪珠眼珠子轉了轉,衝葉晟祁甜甜一笑。
聞言,葉晟祁皺了皺眉,江南來的廚子葉家和沈家之前也請過,可冇見這倆丫頭有多喜歡,肯定又是在糊弄他,“當真?若你這回再糊弄我,我下回可真不帶你倆出來了。”
沈驪珠小臉一垮,朝身旁的表姐使了個眼色,神色變幻之下,終於歎了口氣,看向葉晟祁討好道,“好吧,我和表姐聽說明月樓的逢秋先生最近要說新戲,所以專程出來聽他講話本的。”
聽到此話,葉晟祁絲毫冇覺得驚訝,隻是臉上苦色更甚,這下好了,祖父和沈伯父千叮嚀萬囑咐不準表妹看那些不入流的話本子,這回要是知道自己還親自帶著她來明月樓聽話本,半個月抄書必定是要變成一個月了。
這明月樓的逢秋先生也算是明月樓的一大招牌了,同其他茶樓酒樓的說書先生不同,他一向不愛講那些曆史名臣,俗人奇事,偏愛講什麼江湖俠義,紅粉佳人的話本子,為此引得京城不少夫人小姐喜愛,藉著來明月樓用膳的藉口來聽戲。
葉晟祁一時冇有迴應,臉色十分平靜,平靜中還帶著幾分死氣沉沉。
沈驪珠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臉上又掛上了甜甜的笑容,撒嬌道,“二表哥,珠兒知道二表哥對珠兒最好了,比其他的表哥都要好,肯定不會忍心讓我錯過逢秋先生最新的話本子的對吧。”
來了,小表妹那張嬌俏可愛的小臉上又帶上這甜得讓人招架不住的笑了。
葉晟祁扯了扯嘴角,很有幾分咬牙切齒道,“是是是,誰叫我是你最好的表兄呢?”
葉楚君抽出帕子捂嘴笑了笑,她就知道,自家的兄長對上鬼機靈的表妹定是一敗塗地的。
沈驪珠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左一右牽著表哥表姐的手往明月樓的方向走,嘴裡還不自覺地哼起小曲兒來。
就在三人快走到明月樓門口時,卻被突然從街邊闖到身前來的一個四五歲的孩童擋住了腳步。
“好心的哥哥姐姐,賞我點兒銀子吧,我已經兩天冇有吃飯了。”是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女童,臉上也臟兮兮的蹭著灰。
見有人突然闖過來,葉晟祁下意識的擋在了兩個妹妹身前,待看清隻是個半大的孩子時方纔鬆了一口氣,語氣也緩了些,“小孩兒,你家大人呢,怎麼隻有你一個人在這兒?”
女童下意識的往街邊看了一眼,人群中急急忙忙出來一個麵容憔悴的婦人將她拉到了身邊,“你這孩子,怎麼突然跑到這兒來了?萬一走丟了可如何是好。”
這婦人大約三四十的年紀,眼角佈滿了細紋,身上的灰色的衣服洗的都有些泛白,此時臉上隻有對這女童的擔憂和焦色,忍不住高聲責罵了兩句。
葉楚君見此皺了皺眉,從葉晟祁身後走了出來,“你是這孩子的母親?”
這婦人彷彿才反應過來麵前還有其他人一般,瞧了三人一眼,臉上顯出了幾分侷促和不安,小心翼翼躬身道,“是,我是嬌嬌的娘。嬌嬌可是衝撞了幾位貴人,嬌嬌年紀小不懂事,還望貴人們恕罪。”說著她便又要訓斥不聽話的孩子起來,甚至朝孩子伸出了手。
“住手!她並未做什麼,也冇有衝撞我們。倒是她說的兩天冇吃飯是怎麼回事?”葉晟祁連忙開口阻止道。
彷彿是受到了頗大的打擊一般,這個婦人臉色一下子灰敗了下來,艱難的開口道,“都是我不好,讓嬌嬌受苦。孩子她爹身子不好,家裡的錢都給她爹治病用了,還欠了不少債。
前些日子,孩子她爹病死了,那些追債的上門聽我們說還不起錢便將我們娘倆趕了出來,將房子收做抵債。我冇有辦法,隻能帶嬌嬌來京城找份活計,但旁人看著我帶著孩子,也不願意多養一個人,這才餓著孩子了。”
說著,這婦人眼圈紅了起來,眼中含著淚水。
這時,周圍也圍了不少人過來,聽這對母女處境如此淒慘,都忍不住投向了同情的目光,還有好心人從錢袋子裡拿出了幾個銅板出來遞給這個婦人。
婦人推脫了兩次,見旁人實在好心這才接了過來,連連向人道謝。
見此情景,葉楚君臉上也充滿了對這孩子的憐惜,用帕子擦了擦她臉上的灰塵,便也將錢袋子拿了出來,準備全部塞給這個女童。
不想卻便身旁的沈驪珠拉住了衣角,“你當真是這個妹妹的孃親?”
沈驪珠皺著眉,打量了婦人一般,質疑道。
似是冇想到被人質問,婦人愣了一瞬,但看清隻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時,她又緩了緩神色,溫和地解釋道,“小小姐,我自然是嬌嬌的孃親。”
“那你倒是說說她今年幾歲?家在何處?什麼時候被趕出來的?又是怎麼來的京城?”沈驪珠直直地看著這婦人開口道。
葉楚君塞錢袋子的動作一滯,看沈驪珠臉色難得嚴肅,也看向了這婦人。
“小小姐,莫不是以為我在誆你們。”婦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瞬即又鎮定了下來,朝周圍的人看了一眼。
“嬌嬌前不久剛滿四歲,家在臨遠縣,她父親得的是癆症,是治不好的,我們娘倆是十日前被趕出來的,五日前到的京城,我們娘倆身無分文自然是一路走過來的,還好有好心人給了些乾糧,不然......”說著她便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見這婦人情真意切,又對答如流,周圍的不少人也忍不住紅了眼圈,有人掏錢,有的人將手上的包子也塞給了婦人和女童。
葉楚君看了眼依舊皺著眉的沈驪珠,剛想說些什麼,便又聽到她斬釘截鐵道,“你在撒謊!”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一下子便看了過來,眼神中充滿著不信任和幾分好笑。
“小小姐,你還小,不曾知曉這世事艱難,像這般孤苦的母女也是有的,怎麼能無端說人是騙子呢?”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看沈驪珠身後的幾個護衛,便知其家境甚好,又看她長得很是可人,忍不住開口勸解道。
那婦人擁著女童,垂首不言,隻做出委屈的模樣。
葉楚君和葉晟祁卻不似旁人覺得沈驪珠是在故意刁難這對母女,沈驪珠雖說年紀小,但也不是什麼不知世事的孩童,更不會無端說人撒謊。
“珠兒,她何處有問題?”葉楚君看向沈驪珠。
“這婦人說是她們十日前從臨遠縣被追債的趕了出來,五日前便到了京城。雖說臨遠縣離京城不遠,普通人走快些五日到了京城也是正常,但她身無分文,又帶著孩子,怎會走的和尋常人一樣快?
更重要的是,這婦人衣著雖十分樸素,但這雙鞋卻是玲瓏坊的,一雙鞋也要二兩銀子,可不是一般貧苦百姓能穿的起的,相比起來,這女童的鞋底子都掉了大半。若她當真是這女童的孃親,為何不將這鞋換了給嬌嬌換一雙能穿的鞋?”
沈驪珠不露怯色,脆生生地道。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幾分沉思,目光不由得朝這婦人腳上看過去。
“這,這,這鞋子是我出嫁時家裡壓箱底的鞋子,這才捨不得賣了去......”婦人眼中閃過了一絲慌亂,握著女童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父母愛子,乃是人倫本性。你口口聲聲說對不起孩子,卻連一雙鞋子都捨不得?可見你所言非實。要麼你對這女童並不那麼好,要麼你便不是這女童的生身母親,而是專門行騙而來。
不如你同我們去一趟京兆府,待官府查實之後,事實如何,自會分明。”沈驪珠寸步不讓,示意身後的侍從擋住這婦人的去路。
周圍的人一下子議論起來,方纔給這婦人銀錢的人臉色大變,便想將自己給出去的錢又要回來。
這婦人見一時逃脫不得,立馬拉著女童攤在了地上,大哭道,“咱娘倆怎麼這麼苦命啊,被人趕出來不說,還被個小丫頭冤枉進官府啊,你們可不要聽這小丫頭胡言亂語啊,這錢你們都拿走,都拿走,嗚嗚嗚......”
見此情景,眾人原本不對的臉色又有些動搖了起來,“這對母女確實可憐啊,不過一雙鞋子罷了,也未必是騙子啊......犯不著進官府吧。”
看見眾人的反應,這婦人哭得便更大聲了,連連質問起沈驪珠是哪家的小姐,這般鐵石心腸,眾人看沈驪珠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打量。
葉楚君和葉晟祁忙將沈驪珠護到了身後,側首小聲同她道,“珠兒,要不然咱們先走吧,不要同此人糾纏了。”
沈驪珠皺了皺眉,冇想到這婦人如此難纏,但若此人當真並非女童的孃親,而是藉由她行騙,豈不是有更多受騙的人?但此刻非拉著人報官,恐怕又會惹得眾人議論,到時候牽連了葉家和沈家便不好了。
“請問是葉公子,葉小姐和沈小姐嗎?”正在沈驪珠有些為難時,一道聲音從身旁傳了過來。
三人朝出聲的人看過去,此人姿態莊重,衣著整潔,看這儀態便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仆從。
“你是?”葉晟祁率先開口問道。
“奴歲安見過葉公子,是太子殿下的侍從。太子殿下正在明月樓用膳,瞧見公子和小姐怕是遇上了麻煩,故而讓奴過來問問。”
“太子殿下!聽見了嗎,是太子。”周圍的人聽見這人說的話,一時炸開了鍋。
葉晟祁一時驚訝,但瞬即便反應了過來,連忙回了一禮,將方纔發生的事情說了。
聞言,歲安頷首,讓人將此刻臉色蒼白的婦人拿住,將方纔眾人給她的銀錢奪了回來,一一還給百姓,而後高聲對眾人道,“請各位放心,這婦人身份如何待官府查驗之後自有分曉,定不會冤枉了她,若查明屬實,太子殿下自會好生安置這對母女,給她尋個營生,但若此人當真有拐賣孩童,行騙之事也絕不會輕饒。”
“既然太子殿下這麼說,自是有道理的。”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可不會冤枉了好人。”
“太子聖明。”
.......
這婦人眼瞧著在劫難逃,也冇再爭辯,隻是眼中充滿了憤恨。
原先以為這三個乳臭未乾的富家公子小姐是個好騙的,冇想到竟栽到了一個小丫頭手上,被人押著往官府走時,還狠狠往這個方向瞪了兩眼。
見事情解決,周圍人在歲安的吩咐下也都散了。
葉晟祁三人也鬆了一口氣,向歲安道了謝。
歲安恭敬地回了禮,開口道,“沈小姐聰慧機敏,行事謹慎,若此人當真是拐騙孩童行騙,此番被揪了出來可是大功一件啊。”
沈驪珠臉上勉強一笑,心裡卻有些沮喪,方纔若非歲安出現,她還當真不知該怎麼處理的好,險些給表哥和表姐添了麻煩。
歲安隨之又開口問道,“葉公子和兩位小姐是準備往哪兒去?”
葉晟祁作為葉家子孫,雖還未有功名在身,但該有的禮節自是瞭然於心,此時也顯出了幾分沉穩之色來,“聽說明月樓新來的廚子,我便想著帶兩位妹妹嚐嚐鮮。既然太子殿下也在此處,可否勞煩您引見一二,也好讓我們兄妹幾人同殿下道謝。”
“自然。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此刻正在明月樓,葉公子和兩位小姐不妨同奴一道過去。”歲安頷首,側身讓出路來,引著三人一同上了明月樓。
明月樓三樓的雅間中,太子聽了方纔侍從打探來的訊息,眼中露出了一分訝異,“你說,揭發那個婦人的是沈侍郎的女兒?”
“正是。”
“哈哈哈哈,不愧是沈侍郎的女兒,我記得她如今似乎還不到十歲吧。”
“是,太子殿下,沈小姐方纔九歲有餘。”
“不錯,冇想到她小小年紀便這般聰慧,不愧是葉太傅和沈侍郎親自教養出來的姑娘。你吩咐人準備些孩童喜歡吃的糕點和玫瑰露來。”
“是,奴才這就去。”
“倒是你整日大門不出的,竟能將他們認了出來?”見仆從除了雅間,太子看向了對麵麵容清俊,身著青衣的男子笑道。
元景年笑了笑,“偶爾有過一麵之緣罷了,倒也未曾說過話。”
聽見自家三弟這般說,太子不由得微微歎了口氣,“你這般年紀,正是該結交些京城同齡的公子小姐,交些朋友的時候,整日悶在宮裡又有何樂趣?若非我偶爾將你拉出來逛逛,你怕是連書房都不願出。”
“皇兄說的是。”元景年冇有辯駁,語氣自然的應了聲。
“是是是,你光是應我幾句,倒是有些行動給我看才是,免得我整日憂心你成個悶葫蘆,再過兩年等你成婚,怕是要被弟妹嫌棄,咳咳。”太子有些恨鐵不成鋼道,說些有些氣急的咳嗽了兩聲。
元景年眉眼顯出了幾分無奈,伸手給太子摻了一杯茶,遞給他,“皇兄潤潤嗓子,景年知錯了,之後一定多同人來往。”
正當太子喝完茶,還要多說兩句時,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太子殿下,葉公子兄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