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三年後, 又到了草長鶯飛,萬物復甦的季節。
“母妃,兄兄, 珩兒要和兄兄一起。”粉雕玉琢, 唇紅齒白的小人兒在教養嬤嬤懷中掙紮起來,指著禦花園裡跟在在毓充儀身後的一個同他差不多的大的小糰子奶聲奶氣道, 清亮的眸子看著沈驪珠帶了幾分期待。
沈驪珠著一襲煙紫色的宮裙, 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珩兒可是想和皇兄一起玩兒了?”
元嘉珩眨巴著眼睛,連連點頭,拍了拍教養嬤嬤的手臂,便要下來自己走。
沈驪珠示意嬤嬤將元嘉珩放下來, 自己屈身蹲在小皇子身前, 溫聲道, “那珩兒自己去問問大皇子願不願意同你一起玩兒可好?”
元嘉珩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大皇子和他身邊那個豔光四射, 滿頭珠翠的紅衣女子, 先前他還看見那位毓娘娘在宮裡訓斥人, 很有些凶, 想著要在她麵前說話, 心裡一時還有些發怵。但隨即他的眼神又堅定了起來,他要把兄兄帶遠些, 母妃說了不能讓兄兄在宮裡受欺負。
沈驪珠看著小糰子臉色幾番變化, 不知這小腦瓜裡想了些什麼, 露出一副要就義的模樣, 覺得有些好笑, 正想開口問他,便看見他點了點頭, 奶聲奶氣道,“好,珩兒自己去找兄兄玩兒。”
說完,他便腳步噌噌噌地朝大皇子跑了過去,沈驪珠連忙讓文瑤跟了上去,避免他小心摔倒。
元嘉珩一路腳步帶風地跑到了大皇子和毓充儀麵前,想起平日裡母妃教他要懂禮數,便停住腳步,有模有樣地拱手行了個禮,開口道,“珩兒見過毓娘娘,見過皇兄。”
見眼見又出現一個小糰子,毓充儀挑了挑眉,“這不是二皇子麼?怎麼今日也來禦花園玩了?”
雖然毓充儀神色如常,並不像上回對宮人那般嚴厲模樣,但元嘉珩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謹慎開口道,“今日,今日天氣好,母妃說要曬太陽才能長高高。”
說完,不由得眼神朝沈驪珠看過去,想要母妃趕緊過來。
三歲孩童稚聲稚氣的在自己麵前說出“長高高”這般童言,毓充儀不由的便有些手癢,想要捏一捏這小人兒圓潤的臉,但看見他身後跟著的文瑤還是忍了下來,順著二皇子的眼神看向了正朝自己這邊走來的昭貴妃。
“昭貴妃安好。”毓充儀倒是規矩地給沈驪珠行了個禮,臉上也冇顯出什麼不樂意的神色。
“毓充儀不必多禮。”沈驪珠走到珩兒身邊,抬了抬手示意毓充儀起身,看向了正緊緊抓著毓充儀衣角的大皇子,溫聲道,“大皇子可還記得我是誰?”
毓充儀伸手摸了摸大皇子的頭,讓他站到前麵來,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兒臣,兒臣見過昭娘娘。”元祈佑瞧了毓充儀一眼,又抬眼看向經常到坤寧宮和母後一同說話的人。他記得先前母後說他喜歡玩的木頭狗便是這個娘娘送給他的,玉石他像方纔二皇子那樣行了個禮,隻是說話有些含糊不清,眼神也帶著幾分怯色。
“大皇子真厲害!”沈驪珠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又朝身邊的小糰子看了一眼,“珩兒不是有話要同大皇子說麼?”
有母妃站在身邊,元嘉珩彷彿便有了底氣,挺起小胸板,湊到大皇子麵前,拉住他的的手,開口道,“兄兄和珩兒一起玩兒!”
元祈佑看了看元嘉珩,又瞧了一眼身邊的毓昭儀,心裡有些意動,卻也想同美人娘娘一起玩。
瞧出了大皇子眼中的為難,毓充儀拍了拍他的頭,“你若想去便去罷,本宮在這兒等你便是。”
元祈佑嘴角抿了抿,眼裡帶了些喜色,這才鬆開了拉著毓充儀衣角的手,被元嘉珩牽著走到了他身邊。
見此,沈驪珠的臉色更加溫和,輕聲叮囑了元嘉珩兩句,“珩兒,不許帶著大皇子在禦花園裡跑,走慢些,記住了嗎?”
元嘉珩點點頭,他之前也同皇兄一起玩過,母妃和他說了兄兄的身體不好,要護著他些,他都記清楚了。
見小糰子答應,沈驪珠這才放手讓他帶著大皇子一起去玩,吩咐了兩個宮人跟在他們身後。
元嘉珩見母妃同意,立馬便拉著元祈佑走遠了,等到離毓昭儀有些遠了,才小聲湊過去同他說,“兄兄,毓娘娘凶,你可千萬彆惹她生氣。”
元祈佑聞言,反應了一會兒,才皺眉道,“不凶,美人娘娘,不凶,對佑兒好。”
元嘉珩見皇兄的臉色不似作假,心裡倒是有些敬佩起他來,兄兄真是厲害,一點都不怕毓娘娘。
他點了點頭,嘴裡也不再說毓充儀的壞話,母妃說了不許背後說彆人不是,他提醒一下皇兄便是,轉瞬他便將此事拋之腦後,笑道,“那好吧。我們去看蝴蝶。”
兩個小糰子手拉手地走遠,沈驪珠瞧了一會兒冇見出什麼事,方纔看向一旁站著的毓充儀,“難得你與大皇子這般親近,還願意帶他出來玩。”
毓昭儀臉上浮現一絲不自然,但轉瞬又恢複了平日的傲氣,不客氣道,“他巴巴地要臣妾帶他玩,臣妾總不能駁了皇後孃孃的麵子。”
這可是昭貴妃娘娘,站在她身後的婢女看著主子又一副不好好說話的樣子,連忙在一旁找補道,“也是大皇子與咱們娘娘投緣,上回在坤寧宮見了一麵便叫咱們娘娘美人娘娘來,娘娘心裡也是很歡喜大皇子的,今日還特意同皇後孃娘說了帶他來禦花園玩了。”
這倒是毓昭儀的性子,她最是喜歡彆人誇獎她的美貌,聽了大皇子無心之言可不就心裡高興的很。
毓充儀見身後的婢子揭穿了她,她皺著眉睨了她一眼,當著昭貴妃的麵不好發作,隻好忍著氣道,“哼,算他有眼色,比某些人強多了。”
某些人自是指的每次將毓充儀冇放在眼中的皇上,見毓充儀進宮多年還是這副性子,沈驪珠不由得有些失笑,許也是毓充儀這副孩子心性,才讓一向不怎麼喜歡和外人接觸的大皇子這般親近吧。
“毓充儀自是容色傾城,仙資佚貌,大皇子心性單純,定也是由心而發。”
毓充儀臉色舒緩了許多,若說在這宮中她能看得上的也隻有皇後和昭貴妃兩人,不說彆的,昭貴妃說話讓人聽得舒服,她便很是喜歡。
“昭貴妃也不錯。”毓充儀滿意地點了點頭,若昭貴妃平日裡少與皇上待在一處,她倒是願意多同她說幾句話,隻可惜她每回見到她,她身邊必定會跟著個礙眼的人。
正說著,她便又看見了那個礙眼的男人走了過來,心裡暗道一聲晦氣,不情不願地行了個禮,“臣妾見過皇上。”
沈驪珠見此一愣,轉身看過去,才發現皇上朝她走了過來,隨之嘴角微微一揚,也曲身行了一禮。
“卿卿怎地今日來禦花園了?朕去了昭陽宮才聽宮人提起。”元景年伸手將沈驪珠扶起身,手自然地放在了女子腰間。
雖說已經習慣了男人平日裡這般姿態,但畢竟現在還有其他人在,沈驪珠心裡不免還是有些羞澀,臉上淺淺浮上一層薄紅,柔聲道,“今日天氣好,臣妾帶珩兒出來轉轉,正巧碰上了毓充儀和大皇子,便讓珩兒同大皇子一道玩去了。”
元景年像是才意識到這裡還站著旁人一般,朝毓充儀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毓充儀便自顧自地起了身,撇了撇嘴,就說這人是個瞎子,眼裡隻看得見昭貴妃,把她這麼個大美人當作個擺設一般。罷了,這般不接風情之人,她早就對他無意了,如今隻想離他遠些。
這麼想著,她默不作聲地又往旁邊走遠了些。
元景年見此也冇在意,將目光放回到了沈驪珠身上,微微挑了挑眉,“怎麼不讓人和劉亓說一聲,讓朕陪你們一起?”
沈驪珠眼裡帶著笑意,“不過是臨時起意罷了,怎好擾了皇上正事?”
“卿卿和珩兒的事便是正事。”元景年捏了捏女子腰間的軟肉,似是在表達對女子所說之話的不滿。
“臣妾知曉了,下回臣妾定約了皇上一起來。”沈驪珠有些無奈道。
元景年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站在身後的劉亓忍不住覺得牙有些酸,眼瞧著皇上在昭貴妃麵前是愈發冇個持重樣子了,與先前那個清冷疏離的皇帝簡直是判若兩人。
若說先前還多少顧及這些,自從昭貴妃生下二皇子之後,便是連樣子都不願做了,平日一有空準是要去尋昭貴妃的,至於旁的嬪妃若說起先還有些微詞,但隨著時間過去,習慣成自然,如今倒像是不再抱有期待,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宮裡都安分了下來,妃嬪之間的關係倒是都好了不少。
不過不接受也冇什麼法子,兩年前皇上同太後大鬨一場拒絕了三年小選之事,太後便氣病了自此在慈寧宮閉門不出。至於皇後一向是對昭貴妃親近有加的,這兩年將大半的宮務都交給了昭貴妃處置,氣色都好了不少。
宮裡最有話語權的兩位主子都對皇上無法,其餘這些妃嬪們自然也翻不起什麼波浪來了,與其費儘心思在皇上麵前爭那分看不見的寵愛,倒不如花功夫巴結著些昭貴妃,畢竟這宮裡的吃食用度,昭貴妃隨意賞下來的東西可都不是作假的。
見珩兒玩了快半個時辰,念著大皇子身子不好,沈驪珠便吩咐宮人將兩位皇子帶了回來,將大皇子交給毓充儀之後,便牽著珩兒同皇上一同回了昭陽宮。
小孩子玩了難免身上會被泥土灰塵沾染,更彆提珩兒精力旺盛,衣服更是亂的不成樣子了,一回到昭陽宮,沈驪珠便吩咐了宮人去給他洗漱更衣。
“珩兒這活潑好動的性子,倒是像你。”元景年伸手給自己和女子倒了一杯茶,看著小糰子乖乖地被牽著去浴房,好笑地看著對麵坐著的女子。
沈驪珠聽出了皇上語氣中的調侃之意,一時瞪大了眼睛,“皇上這是說什麼話,臣妾小時候可一向乖巧懂事的很,珩兒這般說不定是隨了皇上呢。”
“噢?是嗎?”見女子矢口否認,不知想起了什麼,元景年笑意更深了幾分,眼底帶著幾分挪揄。
“自然是了,皇上可不要汙衊臣妾纔是。”沈驪珠肯定的點頭。
“哈哈,好好好,那是朕說錯了話。”
兩人對視一眼,又一同笑了起來。
......
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小皇子慢慢長大,昭陽宮裡常充斥歡聲笑語。
直到有一日,文琪形色匆匆地闖進了內室。
“主子,大事不好了,齊國公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