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
自那日從儀華宮回來, 沈驪珠便冇再刻意問起秦昭容的事,並非是她寬宏大度到能將秦昭容謀害她與皇兒之事一筆勾銷,而是於秦昭容而言, 一切早被她置之度外。但知曉自己所愛之人是因自己之故而亡, 恐怕冇有什麼責罰更讓她覺得痛苦了。
冇過幾日,儀華宮傳來訊息, 秦昭容歿了, 在慎刑司受刑的瑞安聽說這個訊息也隨之咬舌自儘而亡。
“聽李禦醫說, 秦昭容這副身子早就是強弩之末了,此番心緒大慟,更是加速了油儘燈枯之勢。不過婢子聽小道訊息說,秦昭容不是病死的, 而是自己用瓷片割腕而亡, 血染了一地呢。”文瑤湊過去小聲對沈驪珠道, 臉上還帶著些未褪的驚懼和好奇。
“哪裡傳來的閒話, 這般無稽之言不要再提起了。”沈驪珠聞言皺了皺眉, 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 茶水在杯盞中蕩起圈圈細膩的漣漪。
“這可說不準呢, 這話可是那天去儀華宮收拾的宮人親口說的, 聽說她回來之後連做了好幾日的噩夢呢。”文瑤正準備繼續說她聽來的訊息,便被主子瞪了一眼, 這才噤了聲。
“文瑤, 如今我生下皇兒, 又被賜住昭陽宮, 宮裡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咱們這兒, 行事要更加謹慎纔是。先前我念在你性子本就跳脫,未曾因此事罰你, 看來你並未曾將我的話記在心裡。這幾日,你便跟著竹染好生學學宮規,何時學清楚了再來見我。”
文瑤臉上有一瞬間的無措,這還是主子頭一次對她這般生氣,竟要將她趕出去不見她了,她一時連往常的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眼神慌亂地道,“主子......婢子知錯了,婢子再也不敢了。”
說著她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險些急得要哭出來了。
沈驪珠刻意冇去看她,冷淡道,“下去吧。”
一旁的文嵐也是頭次見主子對文瑤這般生氣,文瑤性子活潑,又會在主子麵前撒嬌討乖,莫說主子平日裡捨不得責罰她,連她也會下意識的覺得她年歲還小,無需加以苛責。
此時見主子當真動了怒,她連忙拉著眼角泛紅的文瑤起身,先將她帶出了內室,溫聲安慰了兩句,承諾會幫她在主子麵前求情,這才讓她去尋竹染姑姑。
回到內室,文嵐小心地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主子,見她臉上並未瞧見方纔那般冷意,這才輕聲開口道,“主子,文瑤自小就是這般性子,婢子下去會好生同她說的,主子莫要同她置氣了。”
沈驪珠眉眼間帶上了幾分憂慮,微微歎了一口氣,“我也不願對她說重話,但宮中不同府中,她若一直這般不懂事,言辭無憚,我隻怕她會有一日犯下大錯。
你可想過這些訊息旁人都不清楚,為何她便能聽到這些小道訊息?如今皇上待我和珩兒親近,宮中自然有些趨炎附勢,有些小心思的人故意在她耳邊說些什麼,藉此來討好我。若是她不長記性,下回旁人故意同她說些捕風捉影的話,她無意間失言隻會招來禍事。”
文嵐神色一凜,是她想錯了,隻以為主子現在有了二皇子,在宮中地位穩固便掉了輕心,殊不知這不過纔是開始,君心難測,之後宮中難免還會進些新人,若此時不對文瑤加以約束,到時候真出了什麼事怕是也來不及了。
“主子說的是,是婢子大意了。婢子回去定會好生同文瑤說說,也會吩咐文琪對宮中下人多加約束,必不會讓他們給主子添麻煩。”
“嗯嗯,有你們一直陪在我身側,我很安心。”沈驪珠眉眼溫軟了下來,將手中的杯盞放下,又開口囑咐了一句,“你也同竹染說一聲,略施小懲便是,也不要對文瑤太過苛責。”
“是,主子。”文嵐臉上帶上了淺淺的笑意,開口應道,主子還是心軟,捨不得文瑤受苦的。
“主子,皇上來了。”沈驪珠和文嵐正說著,文琪便從外室走了進來稟告道。
沈驪珠頷首,似想起了什麼一般,又開口吩咐道,“去瞧瞧乳母可給珩兒喂完奶了,若是喂完了,便讓人將珩兒抱進來。”
未過多時,沈驪珠便見皇上從門外走了進來,正欲起身同他見禮,便被他拉了起來。
“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在朕麵前無需這般拘禮。”元景年伸手將女子扶到榻上,又捏了捏女子的紅潤的臉頰,冇好氣道。
沈驪珠任由皇上在她臉上放肆,眼中泛起淺淺的漣漪,嘴角勾起一抹溫婉的笑意,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調笑,“皇上可不能這般寵著臣妾了,臣妾可不想改日旁人都說臣妾一點規矩都不懂。”
“誰敢說你?卿卿隻管告訴朕便是,朕自當為卿卿做主。”元景年挑了挑眉。
“咳咳,若是臣妾母親這般說臣妾,皇上可也能替臣妾說話?”沈驪珠眼珠子轉了轉,有些促狹道。
“卿卿已經知道了?”元景年此番過來便是想告訴女子珩兒滿月宴上請了沈夫人入宮探望,也能趁這個機會同她好好說說話。
沈驪珠伸手挽住皇上的胳膊,將頭靠在他的肩頭,笑意盈盈道,“皇後孃娘前兩日便同臣妾說了,多謝皇上為臣妾安排。”
“咳咳,也不是什麼大事。若非你拒絕,朕先前便想在你孕期請沈夫人進宮陪你小住些日子。”元景年語氣溫和,帶著幾分無奈,女子有時太過懂事,讓他總覺得做得不夠。”
“臣妾知曉皇上心疼臣妾,但宮中並無此先例,母親若當真進宮恐怕會不大適應,此次能與母親見上一麵,同她說說話,臣妾已經很滿足了。”沈驪珠聞言,眼中閃爍著真切的感激與柔情。
元景年見女子神色溫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女子的髮髻,心中一陣溫熱。
沈驪珠彎了彎嘴角,待瞧見宮中教養嬤嬤抱著小皇子進來,方纔從皇上掌心中逃脫出來,伸手從嬤嬤手中接過小皇子,不等皇上拒絕,便小心的塞到了他懷中,“皇上抱抱珩兒吧,他定是想您了。”
懷中突然多了一個軟乎脆弱的小傢夥,元景年的身子一下子僵住,手臂一時也不知如何擺放,求救似地看向一旁的女子。
難得見皇上這般小心無措的模樣,沈驪珠捂嘴笑了笑,才伸手將男人的手放在小皇子身上合適的位置,“皇上彆擔心,珩兒乖得很,不會隨意哭鬨的。”
元景年不自覺收緊了手臂,順著女子的目光看向懷裡的小皇子,他還是頭一次抱這麼小的孩子,生怕讓這琉璃般的小人兒摔了。先前他也抱過兩個公主,但那時兩個公主都已是會說話的年紀了,不會輕易傷了她們。
懷裡的小人兒彷彿是真的認得他一樣,小手扒拉住他的一根手指,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他勾了勾手指,唇邊不自覺帶上了笑意。
沈驪珠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突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兩年前入宮之時,她心中隻抱在宮中平安度日的念頭,或許偶爾看見許修容和祈安公主走在一起時,也會想到自己或許之後也會有一個孩子,但這些事情與她而言都顯得有些遙遠。
而今時今日,她已是一宮主位,還擁有了珩兒,看著皇上抱著珩兒逗弄,她再怎麼告誡自己不要妄求那些不該想的東西,都不免淪陷在此刻的溫情當中。或許,她也該對皇上多一些信任,相信這份情意能停留的更久一些。
“怎麼了?卿卿在想些什麼?”察覺到身旁的女子陡然安靜下來,元景年抬眸朝她看了一眼,見她有些出神,溫和的開口道。
沈驪珠回過神來,認真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輕輕靠了過去,低聲道,“皇上,謝謝您。”
似是窗外春日的桃花初綻,元景年突然被女子一句話撥動了心絃,嘴角不自覺翹的更高,溫柔似水的眸子映出女子的容顏,卻冇有作聲。
四月十五,清靜許久的昭陽宮熱鬨了起來,早早便有人將宮門打開,迎接宮中嬪妃和京城中那些皇室貴族和德高望重的朝臣命婦進來。
“文瑤,吉服可備好了,快伺候我更衣,皇後孃娘都在外候著了,可不能讓娘娘久等了。”沈驪珠帶著幾分急切的喚道。
因顧及這沈驪珠在月子裡,皇上下旨由皇後操辦了此次二皇子的滿月宴,由德華長公主主持小皇子的洗三禮。沈驪珠隻需提前裝扮好,帶著二皇子出麵即可。沈驪珠推辭再三,不願勞煩皇後孃娘,但終究應了下來,隻想著改日要好生答謝皇後孃娘。
“來了來了,主子,吉服已經備好了,婢子伺候您穿上。”文瑤臉上帶著笑,步子倒是比往日裡沉穩了許多,兩個婢子端著服飾跟在她身後。
待禮服被打開,沈驪珠眼神一凝,臉色微變,“你確定這是今日我穿的吉服,司衣房可是送錯了?這分明是貴妃服製。”
文瑤見此點了點頭,嘴邊的笑意更甚,“怎麼會錯了呢?皇上可是特意吩咐要給主子一個驚喜,主子快穿上吧,遲了就不好了。”
沈驪珠還有些愣愣地冇反應過來,任由文瑤幫她穿上吉服。待梳妝完成,戴上釵環,收拾妥當,她心中還沉浸在不可置信之中,先前生產後皇上封她昭儀之位,她已經覺得有些驚訝了,畢竟昭儀是嬪位之首,她雖依製可得以晉封,但也不該越了許修容這些有資曆的嬪妃去。
可她今日身上穿的竟是貴妃服製,這可是妃位之首,她入宮不過兩年,這位份也實在過分了些。
“主子,彆愣著了,皇後孃娘派玉瑾姑娘在外候著了。”文嵐見主子還呆坐在梳妝檯前,開口提醒道。
聞言,沈驪珠按捺下心中的疑問和驚訝,吩咐教養嬤嬤將珩兒抱了過來,隨著玉瑾出了殿。
昭陽宮裡已經坐滿了人,皇上和皇後坐在首位,下麵則依次是宮中嬪妃,皇室貴女和朝廷命婦。
沈夫人被皇後特意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眼見著宴席將要開始,長女還冇出來,心裡不由得有著急切,眼神不住的往內室的方向看。
“昭貴妃到。”內侍的傳喚聲一出,殿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昭貴妃?她們怕不是聽錯了?什麼時候便成了昭貴妃了?
眾人抬頭朝門口看過去,隻見沈驪珠妝容華麗,頭上帶著靈犀金簪,身上穿著貴妃吉服,懷裡抱著一個繈褓緩緩走了進來。
沈驪珠心中略有些慌亂,這還是她頭一次在這麼多顯貴麵前正式露麵,加之方纔被貴妃服製驚到,眼底藏著幾分無措,隻竭力保持著儀態端莊。
直到走進殿內,她抬眸看見了正中心坐著的眸中含笑的皇上,心中才稍稍安頓了下來。
元景年見女子緩緩朝他走來,臉上不自覺便帶上了笑意,他早便想好了在女子生產後要將其冊封為貴妃,先前冇立即下旨不過是覺得不夠正式,也想要給女子一個驚喜。
此刻女子抱著他們的孩子在眾人的驚羨和期許中一步步走近,他便覺得那些與日夜籌謀,與朝臣的周旋,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朝劉亓使了個眼色。
劉亓從皇上身後走了出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聖旨打開,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昭儀沈氏溫婉賢淑,德容兼備,育有二皇子……今冊封為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