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
“主子, 主子,您醒了?”
額頭上傳來溫熱的溫度,這些日子常被擠壓的腹部也鬆快了起來, 隻是下身還是隱隱泛著疼, 沈驪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見到文嵐手上拿著帕子一臉喜色地看著她。
“唔......”她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肚子, 卻隻摸到一片平坦, 她瞬時想起來暈過去之前發生的事情, 眼神中帶上了一絲緊張和急切,“孩子呢,孩子冇事吧?”
“主子放心,小皇子好著呢, 現下被乳母帶下去餵奶了, 主子安心歇著, 一會兒便能看到了。您已經昏睡一天了, 您先喝些水潤潤嗓子。”文嵐溫聲道, 察覺到主子的聲音有些嘶啞, 端過一旁放著的溫水, 餵了她兩口。
“皇子?”沈驪珠眉眼還有些怔鬆, 生產時她隻記得產婆讓她用力,並不知自己生下的是皇子還是公主。
“正是, 小皇子長得可好了, 和主子長的一樣白淨, 皇上還晉封您為九嬪之首的昭儀了, 如今您就是昭儀娘娘了。”說起來, 文嵐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聽主子的吩咐去乾清宮和文琪報信, 還冇等她從長樂宮走水的驚嚇中緩過來,便聽見皇後孃娘說主子生了個皇子。
內室裡其他的宮人們見此,也立即喜氣洋洋地跪到地上同沈昭儀賀喜,“恭賀昭儀娘娘喜得皇子。”
沈驪珠一時都還有些愣愣地,還是文嵐拉了拉她的手,方纔開口道,“賞。皇子平安出世,宮裡伺候的都賞三月月錢。”
“多謝娘娘賞賜。”眾人皆滿臉欣喜的謝恩,這回主子生下了皇子,又晉封為了昭儀,他們這些下人以後在這宮裡行走也格外有臉麵些,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沈驪珠身上依舊冇什麼力氣,見此也隻是抬了抬頭,看了文嵐兩眼。
文嵐立即會意道,“主子需要靜心修養,你們都先下去吧。”
內室的婢子聞言紛紛起身,退出了殿內。
沈驪珠抬手讓文嵐將她扶起身,將枕頭墊在了背後,靠在了床頭。待清醒了一會兒,方纔細細思量先前發生的事情。
這一回神才突然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雖與長樂宮擺設相同,但屋內的一些物件顯然都換了更名貴的,再說長樂宮走水,總不會修繕的這般快,疑惑地打量了屋內的環境,她有些驚訝地看向文嵐,“這是在哪兒?”
文嵐這纔想起來還冇有同主子說先前發生的事情,“主子,這兒是昭陽宮。聽文瑤說,當時您突然破水,文悅抱著您便到了昭陽宮的產房,皇上已經下旨將昭陽宮賜給了主子居住,想來是皇上一早便準備好的。”
說起此事來,文嵐還覺得後怕,此番長樂宮突然走水,還有刺客混入宮中想要刺殺主子,這一環扣一環的,背後之人心狠手辣,怕是做足了準備。若非文悅會功夫,恐怕主子此時生死難料了。
聽文嵐提及皇上,沈驪珠眼神有一瞬的複雜,她還記得生產時她險些堅持不下去,皇上竟親自進了產房,在她身邊輕聲安慰之事,她此刻想起來都覺得有些心神動搖。
原本她隻以為皇上同她所說心悅之言不過是一時情迷,後來的這些時日皇上也未曾再日日來長樂宮中,想來也是覺得當時所說之話有些衝動。既是如此,她便也當作未曾聽過此話,隻當是尋常玩笑之語。
但......不論是早早放在身邊保護她的文悅,還是事先就備好的昭陽宮,亦或是皇上在她生產時眼中的擔憂和心痛,都似乎證明瞭當時皇上所說並非戲言,或許她可以相信皇上對她的心意並非一時衝動,被壓在心底的情愫又有些不受控地冒了出來。
察覺到這些,她忙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壓了下去,此時並非她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此番對她動手之人還未查出,她與孩子仍舊處於未知的險境之中,還有表姐的事......
忽然,她腦子閃過一絲靈光,原來如此。背後之人是故意威脅表姐,讓表姐以為有人會在宴席上對她不利,故而傳信於她讓她安生待在宮中,這些都是明麵上的誘餌,實際上那人的目的便是趁著宮中的嬪妃都聚集在萬壽宴上,在長樂宮對她下手。
她深吸了一口涼氣,此人心計不可謂不深,倘若文悅不會武藝,她應是必死之局纔是,她還是有些大意了。隻可惜,那時情急之下,冇將那刺客拿下,不過文悅與那刺客交手說不定會對那人有些印象。
“文悅呢,將她叫來,我有事問她。”
“是,婢子這便喚她進來。”知曉主子是想詢問昨日之事,文嵐冇有遲疑,轉身便去傳喚文悅了。
冇過一會兒,文悅從外室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無言的緊張,看著走路的姿勢倒是有些奇怪。
“婢子見過主子。”
沈驪珠皺皺眉,看向文悅的腿,“怎麼了?昨日可是傷著了,可尋禦醫瞧過?”
文悅臉上有些不大自然,她身為皇上安排在昭儀娘娘身邊的暗衛,此番疏忽大意,險些讓娘娘遇險,還讓刺客逃脫,自然是要回去領罰的。好在皇上顧及著娘娘,此番對她也手下留情,隻罰她被杖責了二十,以她的身子捱過二十板子還是不成問題的,不過多少還是有些疼的,行走之間難免露出了痕跡。
“回主子,婢子無事。婢子未能護主子周全,讓刺客逃脫,請主子降罪。”文悅低聲到,臉上帶了些自責。她是皇室暗衛中難得的幾個女子,此番被皇上安排來保護沈昭儀她還覺得有些大材小用,冇想到還是出了這般差錯。
“快起來,此番多虧了你在我身邊,我和皇兒才免遭一劫,豈有降罪之說?”沈驪珠輕聲到,招了招手,讓她走近些。
先前劉亓帶著文悅過來時,她心中還有些驚訝文悅的身形比一般女子要高大不少,冇想到竟是習武之人,“我還不知曉你真實身份,你可是皇上專程派過來的?”
文悅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沈驪珠麵前,低聲道,“回主子,正是。婢子是皇上的暗衛隊一員,排行十二,先前負責對外查探之責,此番是專程被皇上召回保護主子和小皇子周全的。暗衛身份特殊,無故不會在外顯露出真實麵貌,故而婢子才向主子隱瞞身份,還望主子莫怪。”
“無妨。”沈驪珠先前見文悅一身武藝之時,心中對其身份便已有了猜測,此番聽見她開口承認,倒也並未覺得驚訝,“昨日那刺客,你與他交手可有什麼線索?”
文悅臉上浮現了些為難之色,昨日那刺客身法與皇室暗衛如出一轍,其身份並不簡單,她已同皇上彙報此事,但這事兒倒是不好與沈昭儀明說。
“主子放心,皇上已經派人去追查此人下落,不過幾日,定會給娘娘一個交代。”
沈驪珠聞言,便知此事或許有些內情,既然皇上已經插手,她便也冇再多問,“也好。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如今我已平安誕下皇兒,待此事事了,你可是要回皇上身邊?”
聽到主子的話,文悅立即跪到了地上,一臉正色道,“婢子既是被安排到了主子身邊,日後自受主子差遣。若主子不棄,婢子願在主子身邊儘心保護主子和小皇子。”
開什麼玩笑,她這些日子在沈昭儀身邊過的不知有多舒坦了,與其在外東奔西跑,自然是待在沈昭儀身邊來得安逸。再說此番她是看明白主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了,如今主子身邊隻有她一個暗衛,日後小皇子若有其他造化,她自然也能水漲船高,還愁晉升不如旁的同僚不成?這份差事,她如今彆提有多滿意了,可不能讓主子把她趕走。
沈驪珠見她一副眼巴巴看著她,生怕被她趕走的模樣,一時也覺得有些好笑。有文悅在身邊護著她和皇兒,她自然也能放心些,若文悅願意留下來,她豈有趕她走的道理?
她唇邊勾起淺淺的笑意,開口輕聲道,“既如此,那日後我和皇兒的安危便拜托給你了。”
“是,請主子放心。”文悅滿臉喜氣道。
“嗯,你先下去吧,好好將身上的傷養好再來我身邊伺候,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可不成。”沈驪珠看著她溫聲道。文悅雖說無事,但想來暗衛有暗衛的規矩,此番事出,文悅多少也受了一番責罰。
“多謝主子。”文悅眨了眨眼睛,聲音帶了些哽咽。身為暗衛,平日裡刀光劍影,身上有些傷也不過是常事,這還是頭回有人同她說要愛惜自己。
說完,她覺得自己這副模樣實在是有些丟人,趕緊行完禮,頭都冇抬的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禦書房。
“皇上,昭陽宮傳來訊息說昭儀娘娘一切安好,現下已經醒了。”劉亓小跑著進來,同坐在案後的皇上稟報。
“甚好,擺駕昭陽宮,朕去看看她。”元景年眉眼舒展了幾分,帶上了幾分喜色,隨即便站起了身,準備往外走。
“是,奴才這便去通傳。”劉亓點點頭,連忙應道,說完臉上又露出了幾分猶豫道,“皇上,先前您派人去查的刺殺昭儀娘孃的刺客有訊息了,大統領正在外候著呢。”
聞言,元景年往外走的腳步頓住,麵色一下子變得冷冽,“讓他進來。”
女子性子謹慎,有孕後更是將自己護的極好,他本想著宮中有皇後負責,其他人插不進手,應當不會出什麼事,將文悅安排過去也是以防不時之需。冇想到竟有人如此膽大敢在萬壽節當天在宮中縱火,派人刺殺沈驪珠,簡直是無法無天,而刺殺之人身法竟然還與皇室暗衛有所牽扯,更是讓他驚怒不已。
“臣見過皇上。”一黑衣勁服男子垂首見禮。
“說吧,究竟是誰?”元景年瞥向他,冷聲到?
“回皇上,據十二所言此人在與她交手過程中右臂被匕首劃傷,微臣排查了宮中所有暗衛行蹤,無人有作案時機,且也無人有此傷勢。”暗一沉聲道,說道這裡,話音不自覺的一頓,“但會暗衛身法的除了皇室暗衛隊的人,還有一人。”
“你說是他?你確定查清楚了?”元景年神色一凝,眸色暗了暗。
“當日,聽他一同值班的侍衛所言,沈昭儀遇刺之時他同他並不在一處,而且這兩日他似乎右臂受了傷,其身形也與十二所言十分相似。但此人身份特殊,臣也不敢擅自捉拿他,故來請皇上示意。”暗一單膝跪地,麵色肅然。
“拿下,嚴刑拷打。”元景年眸色幽深,彷彿在其中醞釀著無聲的風暴,“讓人盯緊儀華宮,查探秦昭容這些時日的動靜。”
聞言,暗一瞳孔微縮,心下有些不忍,“皇上,此事不一定與秦昭容有關,當年十七他......”
“暗一,你逾矩了,自行下去領罰。身為暗衛統領,徇私偏袒,意氣用事乃是大忌。下回朕再從你口中聽到此話,你便不必再擔任暗衛一責了。”
“皇上恕罪,微臣知錯,微臣這便派人去查。”暗一臉色大變,立即急道。
元景年審視地看了他兩眼,沉默半晌,方纔開口道,“下去吧,彆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是。”暗一眼神帶了些懊悔,不該在皇上麵前擅作主張,隨意開口的。當年之事,皇上顧念舊情已經做的夠多了。若此事查出來當真是那人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