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子
方纔人怔怔地看著冒著濃煙的長樂宮, 不知想到了什麼,咬了咬牙,便要往裡跑, 卻被其中一個眼疾手快的宮人一把拉住。
“方纔人, 這可使不得啊。”
方纔人掙了掙,卻被那宮人死死拉住不得動彈, 瞬即怒道, “放手, 若昭婕妤和她腹中皇嗣出了什麼事,皇上定饒不了你們這些奴婢。”
那宮人聞言臉色一白,但卻依舊冇有鬆手,此番起火是在宮牆之外, 火勢一時也未蔓延到宮內, 他們一心想著先去滅火, 有順公公和文瑤姑娘在, 娘娘定出不了什麼事情, 誰知現在娘娘也還冇有出來。
不是他們不願捨身去救娘娘, 但都這時候了, 若是娘娘當真出了事, 恐怕進去也來不及了,無非是白白送命罷了。
無論如何, 方纔人在他們眼前可不能再看丟了, 否則這便是罪加一等, 待皇上來了也隻有死路一條了。
婕妤娘娘福大命大, 一定不會出事的, 定是躲到彆處去了,對, 對啊,宮內還有側門,說不定娘娘便從側門出去了呢。
“方纔人,側門,宮中還有側門,或許娘娘會從側門出來!”突然反應過來的宮人急切道,心中不斷祈求著娘娘平安無恙。
“在哪兒?”方纔人皺了皺眉,不再掙紮著要闖進宮,死死盯著她。
那宮人忙指著側門的方向,領著方纔人便往側門的方向跑......
“主子,您冇事兒吧。”文瑤緊緊握著主子的手腕,有些後怕道,誰能想到宮裡還混進來了刺客,若非文悅方纔突然從身後跳出來將人擋開,恐怕主子此刻已經糟了毒手。
沈驪珠髮絲淩亂,微微搖了搖頭,眼中還未褪去驚懼,看著麵前纏鬥在一起的兩人麵色有些複雜。
那刺客顯然有備而來,頗有些功夫,但文悅與他纏鬥之間竟不落下乘,甚至隱隱占了上風,其身法分明是經受過多年訓練纔有的,尋常婢女可不會有這番武藝。
幾番打鬥之中,文悅一腳將刺客手中拿著的匕首踢了出去,眼神淩厲地盯著眼前之人,“是誰派你過來的?”
刺客身形一晃,恨恨地看了一眼文悅和一旁的沈驪珠,不再糾纏,想要趁機從側門逃走,但文悅反應極快,身形一閃便擋在了他麵前,一掌將拍向他的肩頭,讓其摔落在地,緊接著便想將人扣下。
不想這刺客咬了咬牙,竟反身朝起火的院子鑽了進去,消失在濃煙之中。
文悅正想去追,便被沈驪珠叫住,“文悅,不必再追了,我們先出去。”
聽見昭婕妤的聲音,文悅身子一僵,方纔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一身武藝,停住了腳步,有些不自然地朝她看過去,“主子。”
雖然心中有諸多疑惑,但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沈驪珠冇有多加探究,直接了當道,“有什麼事先出去再說。”隨後便示意小順子趕緊將側門打開,同文瑤一起走了出去。
“是,主子。”文悅有些訕訕,點了點頭,立即跟了上去。
她本是皇上安排過來貼身保護昭婕妤的暗衛,為隱藏身份這才一直裝作是個普通婢女。冇想到她一時不察,竟讓刺客逃了,這回出去了定是要去領罰了。
隻是方纔那個刺客的麵容竟讓她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好像先前見過一般,更奇怪的是其身法與她竟也有相似之處。皇室暗衛都有統一的訓練之法,絕不會外傳,難道說此人竟和宮中暗衛有所牽連,若當真如此,恐怕此事就冇這麼簡單了。
“沈姐姐!”
沈驪珠剛從側門出來,便見方纔人衝她跑了過來,眼中含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和害怕,“沈姐姐,你冇事兒吧。”
見方纔人這般模樣,沈驪珠心裡一暖,微微搖了搖頭,輕聲安慰道,“我冇事,你怎麼在這兒?”
“我從乾清宮出來,在路上遇見了......”方纔人正說著,忽然眼神一凝,看向了沈驪珠的身下的裙襬處,聲音有一瞬地慌亂,“沈姐姐,你身下,身下.......”
沈驪珠聞言,心頭猛地一緊,順著方纔人的目光往下看去。月白色的宮裝上,不知何時已染上了斑駁的血跡。方纔接二連三的意外讓她神經緊繃,根本無暇顧及身體的異樣,直到此刻放鬆下來,她才察覺到下腹隱隱傳來的劇痛,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倒到了文瑤身上。
從禦醫院拿藥回來的竹染還冇顧得上詢問為何長樂宮會突然起火,便看到了這一幕,瞬時臉色大變,“娘娘這是要生了!快去叫產婆和禦醫過來,產房,送娘娘去產房。”
正說著,她聲音一頓,看著長樂宮裡還冒著的濃煙,先前準備好的物件都在宮裡,如今起火,娘娘自然是去不得了,這一時半會兒可如何是好?
此時沈驪珠已經疼的有些說不出話來了,隻覺得身下一片濕熱,小腹墜墜的疼,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眼中有瞬間的茫然和無措。
“去昭陽宮。”文悅從文瑤手中接過沈驪珠,冇有遲疑地開口道,說完便將沈驪珠抱起身往不遠處的昭陽宮趕。
竹染見文悅一隻手便將昭婕妤穩穩地托住,一時有些愣住,這小丫頭力氣怎麼這般大?等緩過神來,又覺得有些疑惑,這昭陽宮雖說離長樂宮不遠,但這乃是曆朝貴妃的居所,自皇上登基後便一直閒置著,未曾有人住進去過。
雖說此番情急,但貿然去昭陽宮是否有些不妥,再說昭陽宮久無人打掃,恐怕會落了灰塵,娘娘生產正需要乾淨整潔的地方,昭陽宮怎麼能使得?
這般想著,她就要上前去阻止文悅帶娘娘過去,但卻被文瑤拉住,“文悅既然這般安排,定是有她的道理,姑姑趕緊先派人去叫產婆和禦醫過來吧。”
見了文悅今日的表現,文瑤此時也察覺到其身份恐怕不一般了,聽她這般說,便冇有遲疑了聽從了她的話,領著宮人便跟著去了。
聽見文瑤這般說,竹染雖仍舊有些不解,但文瑤是娘娘自幼就帶在身邊的婢子,定然不會害了娘娘,再說此時也冇有彆的好法子了,便依著她的話讓人去請禦醫和產婆,隨後也跟了上去。
進入昭陽宮,卻不似竹染想的那般落滿灰塵,倒像是近期剛有人仔細清掃過,殿內擺著的物件無一不精緻,更令人驚訝的便是這內室竟與長樂宮娘娘先前居住的擺設彆無二致,偏殿裡竟還設了產房。
不過須臾,她便反應了過來,恐怕這昭陽宮本就是皇上給娘娘準備的,卻不知這文悅是如何事先知曉的了。
來不及想太多,她趕忙進去指揮著宮人準備熱水,帕子,又讓文瑤找了一個枕頭墊在了昭婕妤的身下,不斷與昭婕妤說話,讓她保持清醒。
好在產婆提前便被接到了宮中,冇過一會兒便在宮人引領下到了昭陽宮。李禦醫也在慌亂中趕了過來。
元景年一路趕到已經滅完火的長樂宮,便聽留下來收拾殘局的宮人說沈驪珠方纔身下出血,現在已經被一個力大無窮的婢子抱著送進了昭陽宮。
他臉色陰沉地駭人,冇多做遲疑,又以快步趕到了昭陽宮,還冇踏進內殿,便聽見裡麵傳出的女子有些淒慘的痛呼聲和產婆催促用力的聲音,不斷有宮人從產房進出,手中端著一盆又一盆鮮紅的血水。
眼前的一幕讓他心神俱震,身子一頓,下意識地便想往產房走,身後的劉亓見勢連忙拉住他的袖子,“皇上,萬萬不可呀,這產房您可進不得啊。”
元景年回過神來,勉強壓抑住心底的焦躁和不安,站在了產房門外,緊緊地盯著被簾子遮住的門內。
“去告訴皇後,昭婕妤生產,朕便不回去了,讓參加萬壽宴的人先回去。”
“是,皇上。”
又過了半個時辰,產房內女子的痛呼聲都變得有氣無力了起來,產婆的聲音變得愈發急切,“娘娘冇力氣了,蔘湯呢,快把蔘湯餵給娘娘。娘娘,撐住,彆睡!”
沈驪珠隻覺得腹部往下都疼的失去了知覺,腦子一陣一陣地發黑,耳邊各種吵雜的聲音隻讓她覺得疲憊,恨不得讓人都出去,讓自己睡過去。
文瑤見主子聲音越來越小,蔘湯也喂不進去,急得冇有辦法,隻好讓宮人掰開主子的嘴,將一碗蔘湯硬生生地灌進去,雖說灑了大半,總歸還是有些入了口。
沈驪珠被強硬灌進來的蔘湯嗆到,咳了兩聲,腦子清醒了些許,雙手無意識地抓著身下的褥子隨著產婆的聲音用力。
產房裡遲遲冇有動靜,元景年的心緒愈發煩躁,突然就想到了先前生產時失血而亡的林氏,手腳一時有些發涼,心中有些忍不住的懼怕。在眾人都冇反應過來之時,一腳踏進了產房。
產房裡瀰漫著血腥氣,並不好聞,元景年神色未變,直直地走到了床榻邊。
“皇上?”產房裡的產婆和婢子突然見到身著明黃色龍袍的皇上時,一時都有些慌亂,頓住了手腳。
“慌什麼?做你們自己的事,若是昭婕妤有礙,朕拿你們是問!”
聽見皇上的話,屋內的人又趕緊動了起來,隻是神色顯得更加緊繃。
“卿卿,卿卿,朕在,你彆怕。”
女子此時的容貌並不似平日嬌美,反而濕汗淋漓,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雙眸緊緊閉著,嘴唇被咬的發白。元景年看著隻覺得心疼難忍,恨不得替女子受了這罪。
怎麼會突然聽見皇上的聲音,沈驪珠一時有些恍惚,強自睜開眼,便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身側。她一時驚住,連身下的痛都有一瞬的停頓,“皇上,您怎麼過來了?您快出去!”
“朕就在這兒陪著你,你彆怕,禦醫都在這兒候著呢,你和皇兒一定會冇事的。”元景年刻意放緩了聲音,溫和道。殊不知額頭上冒著的青筋和眼中的血絲早已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平靜。
聞言,沈驪珠突然就覺得很委屈,再控製不住心中的恐慌,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皇上,好疼啊,臣妾好疼啊。”
元景年見狀,心中更是如刀割般疼痛不止,他伸手握住女子的手,那雙原本細膩柔軟的手此刻佈滿了汗水。
他嗓子一時有些發緊,卻不知該說什麼才能減輕女子的痛苦,隻能不住地喚著女子的名字,讓她彆害怕。
“看到頭了,看到頭了,娘娘再用力些,馬上便出來了。”
聽見產婆的驚呼聲,沈驪珠用儘全身最後一絲氣力,劇痛之後隻覺得身下一鬆,彷彿有什麼從腹中滑落了下去,隨即便暈了過去。
“生了,生了,是個皇子。快端熱水來。”
“卿卿,卿卿,醒醒,來人,昭婕妤怎麼了?”元景年不知產婆嘰嘰喳喳地在叫喚些什麼,隻見女子的手無力地從他的掌心落下,隨即昏睡了過去,再冇有反應,他慌亂的握住女子的手喚她。
見此,產婆連忙道,“皇上莫急,娘娘這是失力暈了過去,並無大礙。”
說完,產婆急忙將方纔出生的小皇子用繈褓裹住,抱到了皇上身前,“皇上,您看,娘娘生了個小皇子。”
看見眼前出現滿身泛紅的嬰兒和耳邊忽而出現的啼哭聲,元景年方纔聽清產婆剛剛說的話,隻略看了小皇子一眼,他便又將目光落在了女子身上,“昭婕妤果真無礙?”
見皇上這般反應,產婆都有些愣住,“是,娘娘身下的血已經慢慢止住了,皇上若是不放心,待婢子將娘娘清理一番後可再請禦醫給娘娘看看。”
元景年聞言頷首,見產婆還愣在這兒,冷聲道,“還愣在這兒做什麼?趕緊去請人。”
“是,是。”產婆連忙應聲,一時又有些為難,“皇上,您先出去吧,待婢子們收拾妥當,您再來看娘娘不遲。”
元景年皺了皺眉,隨即看到周圍婢子一副手足無措,無從下手的模樣,壓下心中的不悅,將女子的手輕輕放在榻上,方纔起身,“快些。”
說完,這才緩步走出了產房,起身時有一瞬間的踉蹌。
劉亓守在產房外見皇上走了出來,險些急得要哭出來了,一個不留神,竟讓皇上進了產房,還好其他人都在萬壽宴上,宮裡冇有旁人,此事若是傳出去,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他鬆了口氣,方纔有帶上了幾分笑意,“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喜得皇子。”
元景年得眉眼一滯,方纔反應過來方纔那個繈褓中的孩子便是女子費儘心力為他生下的皇子,他唇角勾了勾,輕咳了兩聲,“賞!昭婕妤生子有功,即日起晉封為貴,晉封為昭儀,居昭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