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懼
“皇帝, 哀家覺得方才這支舞倒是很有新意,不知你覺得這領舞的女子跳得如何?”一曲名喚《踏雪飛燕》的舞曲謝幕,太後指著其中穿著一襲白衣, 身姿曼妙的蒙麵女子饒有興致的開口道。
元景年漫不經心地掃了兩眼, 隨意開口道,“母後喜歡便好, 改日也可喚她再去慈寧宮為您表演, 讓母後多多賞鑒。劉亓, 看賞。”
“皇帝此言差矣,佳人難得,這舞可不是為哀家跳的。雪盈,還不趕緊同皇上見禮?”太後聞言, 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太後此言一出, 殿上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白衣女子, 眼中帶了幾分思忖和猜測, 不知此人是何身份, 竟能勞煩太後親自引薦?
席上婉婕妤的臉色卻瞬時變得鐵青, 指尖握著白玉杯盞失了血色。他們果然還是冇有死心, 便這般等不及將人送了上來, 她倒是想看看這人究竟能有幾分本事,進得了這後宮。
那白衣女子聞言款款走到眾人麵前, 取下麵紗, 露出了真容。其眉眼間與婉婕妤倒是有幾分相似, 隻是這氣質截然不同, 若說婉婕妤是端莊溫婉的大家閨秀, 這女子則更像是初降凡塵的冬日飛雪,純潔無暇, 眼中閃爍著如小鹿般清澈的好奇與純真,讓人見到都忍不住嗬護幾分。
“臣女顧雪盈見過皇上,願皇上萬事順意,長樂無極。”女子緩緩屈身行禮,腰身在白色舞衣的襯托下更顯纖細,聲音清脆悅耳,還帶著幾分稚氣。
眾人的眼神帶了幾分複雜和瞭然,想來這就是魏家那個去年回京小住的表姑娘。先前婉婕妤生下三公主後,宮中便有傳言說太後孃娘有意召這位表小姐入宮,不知為何後麵又冇了訊息,不想今日還安排了這一出。
元景年嘴角似笑非笑,側頭看了一眼太後,卻隻轉著手中的杯盞彷彿冇聽見女子的話一般未發一言,殿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顧雪盈起先還能保持著嘴角的微笑,但遲遲冇聽見皇上喚她起身,心裡不由得也有些發虛,她自是知曉魏家將她從江州接來的用意。她母親不過是魏國公一個不起眼的庶妹,自小在魏家也未受幾分重視,而後為籠絡江州地界的官員被許配給了江州州牧之子。
江州雖也算得上富庶,但哪裡能比得上繁花似錦的京城?且母親未生下嫡子,本就在家中不受父親重視,若她此番未能進宮,隻怕會惹得舅父生氣,屆時被趕回江州才真真失了顏麵,定會被家中那些姐妹恥笑。
又支撐了片刻,她忍不住朝太後的方向瞧了一眼,麵上帶著幾分祈求。
太後此時的臉色也有些難看,雖說今日之事是臨時起意,但她話已說到如此地步,皇上莫非是要當著這麼多人不給她顏麵不成?
察覺到太後盯著的目光有些不悅,元景年方才瞥了一眼殿上搖搖欲墜的女子,開口道,“起吧。”轉頭看向太後笑道,“顧小姐容色不俗,朕一時失神,還請母後勿怪。”
雖知皇帝此言隻不過是托詞,但得了話太後到底眉眼還是鬆緩了一些,直接了當道,“如今後宮妃嬪數量不到雙十之數,皇子也不過大皇子一人,既然皇帝也覺得雪盈容色也有幾分可取之處,不如趁此機會將其接到宮中,哀家身邊正好也缺了個能說話的貼心人兒。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冇想到太後絲毫不加掩飾,元景年眸色深了深,若是先前他自是可以依了太後的意,不過在後宮多養個人罷了,隻要他不願意,還有誰能逼迫他寵幸一女子不成?
腦海中浮現另外一人的麵容,女子不是不懂事的人,便是他今日將此人納入後宮也不會多說一句,但他不願,既已向女子表明瞭自已心意,又怎能輕言背棄,讓女子對他失望?
“母後此言倒是不錯。”元景年緩緩開口道,不等太後和顧雪盈心喜,便又接著開口,“不過母後也太偏心了些,七弟如今也到了弱冠之年,該許下婚約了。顧小姐鐘靈毓秀,朕倒是覺得與七弟正是相配,既是在京城,母後若是想念顧小姐,自可隨時召她入宮便是。七弟,你覺得呢?”
殿上的恒親王聽到皇上口中“七弟”二字身子都不由得輕顫了兩下,他乃先帝次幼子,母妃身世不顯,還是因著得了他進封了九嬪之位。他並無覬覦帝位之心,當年幾位皇兄暗濤洶湧之時,他因著年歲小,又無什麼長處,也冇招人眼。
皇上登基後,許是看他難堪大用但行事乖順,便給了他親王之位,留他在京城以表兄弟之情。他心裡清楚得很,如今的皇上並非昏庸無能、心慈手軟之輩,倘若他真有什麼小心思,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故而他也懂事的很,待在親王府裡冇出惹出什麼幺蛾子出來,不想今日皇上和太後相爭,話頭竟落到了他頭上。
盯著皇上和太後投過來的視線,恒親王咬了咬牙,起身拱手道,“多謝皇兄顧念臣弟,臣弟婚事自由皇兄做主。”
元景年挑了挑眉,嘴邊帶了幾分笑意,“既然如此,母後不如成全了七弟?”
太後未曾想到皇上竟拿了恒親王做筏子,恒親王這等軟弱無能的性子,便是將雪盈許配給他,恐怕也不會為魏家做事,她眼中起了幾分不耐,“婚事自然要兩廂情願纔好,皇上不妨也問問雪盈的意思,你說呢?”
“母後所言甚是。恒親王為人親和,身份貴重,若顧小姐有意,朕便親自為你二人做媒,為你添妝,必不會委屈了顧小姐。不知顧小姐意下如何?”
顧雪瑩聞言睫毛顫了顫,皇上之意昭然若揭,是不願依了太後之意讓她入宮的,若她執意如此,恐怕入宮後也得不了什麼好果子吃,相比於宮中一個不得寵的妃子,自然是親王妃的身份更為顯貴,隻是這樣一來恐怕要得罪了太後孃娘和魏家,但......
“臣女並無異議,多謝皇上看重,是臣女高攀了恒親王。”她垂眸道,掩下眼底的堅定。有皇上出言,便是太後與魏家對她不滿也做不得什麼,待她入了親王府更不會再受他們擺佈。
“你!”太後冇想到這小妮子竟敢吃裡扒外,臨時反悔,一下子有些氣急。
“甚好,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朕今日便為你二人賜婚,你二人可要好生謝過太後為你二人牽線纔是。”未等太後開口,元景年便朗聲道,臉上帶了幾分笑意。
“臣女多謝太後孃娘,多謝皇上。”
“臣多謝太後孃娘成全,多謝皇兄賜婚。”
冇想到太後的一番籌謀竟落得這番結局,殿上的妃嬪一時也不知心中是喜是憂,雖說宮中少了一個妃嬪與她們競爭也算是好事一樁,但皇上如今在後宮中隻去坤寧宮和長樂宮,也並未多看她們一眼,多一人少一人又如何?
一番鬨劇收場,有識眼色的臣子紛紛起身同皇上,恒親王敬酒慶賀,宴席上又熱鬨了起來。隻有太後藉口飲酒後不適,提前退出了宴席。
觥籌交錯之間,玉瑾帶著一個宮女麵帶焦色從殿外匆匆小跑到皇後跟前,低聲同她說了兩句話。
“什麼?”皇後眼中麵露驚懼之色,從座上陡然站起了身。
站在玉瑾身後的敏雯氣喘不止,她一路從長樂宮跑到乾清宮,生怕遲了一秒,可到了乾清宮尋了半晌冇看見劉公公,正當她起心想要冒險直接向皇上稟報指使便看見了皇後身邊的玉瑾姑娘,她連忙將長樂宮走水之事說了,這才被帶到了皇後跟前。
顧不得其他,敏雯趕緊長話短說,“皇後孃娘,主子和婢子是親眼見到長樂宮附近起了白煙,主子便趕緊讓婢子前來報信了。”
皇後聞言顧不得其他,先吩咐玉瑾趕緊帶人去看情況,請太醫趕緊去候著,然後便佯裝倒了一杯酒朝皇上走了過去。
“皇上,長樂宮出事了,方才人和她的婢子看見長樂宮走水了!臣妾方才已經派人過去了,隻是不知昭婕妤現在如何?”皇後湊到皇上跟前低聲道,語氣帶著幾分急促。
隻聽見了皇後所說的前幾個字,元景年的眼神便陡然一凜,手中的酒杯不受控製地向外偏灑了幾分,隨即又穩穩地放回到了桌上。
他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未發一言,下意識地便想要朝外走,手指還在不斷的發顫。
“皇上,朝中官員都在,此事恐怕不宜聲張。”皇後連忙伸手拉住皇上的衣袖,她知曉昭婕妤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但現在萬壽宴還會結束,若是皇上貿然離席,恐怕此事便難以收場了。
元景年回過神,將袖口從皇後手中扯出,決然了看了她一眼,“朕先去看看,你先替朕控製住場麵,若有人問及便說朕不勝酒力,先行離開了。”
說完,未等皇後應承,他便喚了劉亓,帶著人離開了宴席。
皇後看著皇上匆匆離開的身影,眼神中有幾分感慨,瞬即目光淩厲起來掃向殿中的其他妃嬪。長樂宮不會無緣無故起火,更不會特意選擇在今日,背後設計之人定在這些人之中。
皇上突然離席,自然引起了殿內不少人的注意。雖有皇後言明是皇上有些醉酒,先下去醒酒去了,但此言還是牽強了些,有些心思敏銳之人已經暗暗感覺到似乎是出了什麼事。
葉婕妤本就心神不寧,方才見到皇後突然起身朝皇上說了什麼,皇上轉身便離開了,便覺得心裡不好。
她的眼神驀地投向了秦昭容之處,卻見秦昭容唇角微彎,手裡端起一杯酒向她輕輕示意,那笑容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深意。
葉婕妤彷彿是突然想通了什麼,臉色大變,暗道不好,不顧旁人眼光,便急忙起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