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
坤寧宮。
“娘娘, 那個私下傳昭婕妤閒話的婢子招了,說是賢妃娘娘身邊的意秋給了她一筆銀錢,讓她在宮中散播的。”玉瑾心裡有些複雜, 先前這個婢子被查出來的時候, 她還以為是錢才人嫉妒昭婕妤得寵,故而做出的這般事, 冇想到竟然是一向不將皇上恩寵放在心上的賢妃, “隻是婢子不大明白, 賢妃娘娘為何要做這般無用之事?”
皇後聽到結果倒是臉上冇顯出什麼驚訝之色,挑了挑眉道,“無用之事?本宮倒是覺得她此番動作高明得很,流言勝於虎, 昭婕妤若是任由皇上一直獨寵於她, 恐怕她的名聲便要儘毀了, 但若是昭婕妤主動避寵, 便會與皇上生出嫌隙, 再者此事若是鬨大了, 本宮難免也會被皇上指責管理不善, 到時候讓賢妃重獲協理後宮之權也是情理中事。”
“嘶, 竟是一箭三雕,這賢妃看著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 竟然藏著這麼深的心思。”玉瑾一驚, 險些自己便聽信了流言, 害了主子。
“這宮中又有哪一個是簡單的?”皇後眼中劃過一絲嘲諷, 語氣淡淡, “若非此事發現的早,皇上態度又這般堅決, 恐怕此事也查不出個究竟。”
玉瑾點點頭,聽聞剛開始劉公公再三審問,這個婢子都說是自己的無心猜測,背後並無人指使,後來劉公公查到她宮外的兄嫂收了一筆銀子,又以九族之命相挾,這婢子才鬆了口。
“皇上可說了此事如何處置?”
說起此事,玉瑾還有些後怕,嚥了口口水方纔開口道,“劉公公將那婢子帶到了永和宮,當著永和宮宮人的麪杖斃了。還有賢妃娘娘身邊的意秋,當著賢妃的麵被灌下了啞藥,聽說賢妃一時受了驚,暈過去了,現在還冇醒。皇上倒是冇說對賢妃娘娘如何,隻派了禦前的公公說讓娘娘按照宮規處置。”
聞言,皇後端茶的手一頓,這倒是有些讓她意外了。皇上對宮中妃嬪雖說是恩寵不多,但大多也會留些顏麵,此舉可以說是與當著與全宮人的麵扇了賢妃一巴掌也無異了。賢妃這些年在宮中的顏麵可謂是儘失了。
微微歎了口氣,皇上將手中的茶盞放下,開口道,“吩咐內務府的人不可薄待了永和宮,尤其是大公主那兒,本宮不想再聽到什麼閒話。至於賢妃,便讓她在永和宮反省一段時日,為昭婕妤腹中皇嗣好生祈福罷,希望她能從中清醒過來。”
“是,娘娘,婢子這便吩咐人去辦。娘娘還是這般心軟。”玉瑾點了點頭,又看著皇後無奈道,想必這賢妃便是看著娘娘好性子,這才這般肆無忌憚,竟還想要同娘娘爭權。
“得饒人處且饒人,皇上登基方纔不到兩年,宮中便發生了這些事,傳出去也不好聽。又何況大公主已到了記事的年紀,若因此事與昭婕妤結下仇怨,絕非好事。”皇後搖了搖頭,語氣有帶上了幾分沉重。但願此事過後,宮中也能太平一段日子。
“對了,待會兒你吩咐人讓許修容來坤寧宮一趟,如今已至年末,今年的除夕宮宴與來年的萬聖節也該提前預備起來了。”想到免不了要辦的幾場宮宴,皇後不自覺便有些頭疼,思索了一會兒,又補充道,“將葉婕妤也叫來。”
往日裡還不覺得宮中冷清,如今一算,宮中竟也不剩幾位能用的高位的妃嬪了,不知明年按例小選,宮中是否會進些新人,罷了,此事終究是要看皇上意願。待昭婕妤生下皇嗣後,皇上必定會升她位份,屆時這些事情也可讓她幫忙處置一些了。
“是,娘娘。”玉瑾恭敬地應了,便依著皇後吩咐處理此事了。
永和宮的事冇過多久便也傳到了沈驪珠的耳中,聽說背後散播謠言的是賢妃,不免有些唏噓。入宮這些時日,賢妃在她心中一直是個端莊持重,行事妥帖之人,當初受孫采女刁難之時,還是賢妃幫她請了禦醫,因此她一向對賢妃也頗有好感,冇想到,此事竟是她所為,真可謂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了。
“這賢妃看著平日裡還是個好的,竟私底下做出了這般事,還好皇上聖明,將這些人一個不落的揪了出來,看現在還敢在背後說主子不是。”文瑤一邊穿針,一邊氣鼓鼓地道。
“看著手裡些,若是給小主子將衣裳縫壞了,可彆怪到時候小主子更喜歡我這份。”文嵐看著好笑,開口調侃她。
“纔不會,主子都更愛穿我做的衣裳,小主子隨主子,定然會更喜歡我的。”文瑤睨了她一眼,頗有幾分得意。
見二人同平常一般較勁起來,沈驪珠臉上掛著幾分笑意,開口笑道,“好啦,自然都是喜歡的。你們也不必費這麼多功夫去準備這些,到時候自然有內務府的人提前備好的。”
“他們哪兒有婢子們這般用心,小主子出生後自然要用上最好的,那些個千篇一律的花樣哪裡配的上小主子?”文瑤立即反駁道,一旁的文嵐隨即附和地點點頭。
見她們如此,沈驪珠也不好擾了她們雅興。眼看著時間一晃過去,翻年便到春日了,這倆丫頭便整日愁著要給腹中孩子準備些東西。
“娘娘,禦前的劉公公過來了。”文琪從門外走進來,輕聲稟告道。
虧得文琪底子好,又有李禦醫給她細心開了方子,不出三月,她身上的傷便痊癒了,連疤痕都未曾留下幾分。傷好過後,她便求了沈驪珠繼續在她身邊伺候,如今倒是跟著竹染學到了不少處置宮務的本事,一同將長樂宮管理的愈發井井有條了。
“快請他進來。”
不出一會兒,劉亓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恭敬朝沈驪珠行禮,“奴才拜見婕妤娘娘,婕妤娘娘萬福金安。”
“劉公公請起。”沈驪珠看向劉亓身後的幾個人,臉上閃過一絲疑惑,禦前的人她也識得一些,今日跟在劉亓身後的幾個人看著竟都是些生麵孔。
察覺到沈驪珠的目光,劉亓連忙躬身道,“婕妤娘娘,這些人是皇上吩咐讓奴才帶過來的,娘娘如今身懷有孕,待皇嗣出生後,長樂宮的這些宮人恐怕到時不大夠用,這些宮人日後便聽娘娘差遣了。”
說完,他朝身後的幾個人揮了揮手。
“奴才/婢子見過主子。”
沈驪珠看著地上的幾個人,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宮妃妃嬪伺候的宮人都有定數,雖說有皇嗣的妃嬪宮中伺候的人會多些,但也是在皇嗣出生後由內務府統一安排的,倒是未曾聽說由劉公公直接帶人過來的。
但既然是皇上吩咐,自然也是有其用意的,總歸對她也是好事,故而疑惑之外倒也並未推辭,“讓皇上費心了,勞煩劉公公替我謝過皇上。”
“娘娘客氣了。娘娘有事儘管吩咐他們辦就是了,若是娘娘平日裡用不上,便隻當他們是個普通雜役便是,無需顧忌其他。隻是這婢子平日做事還算細心,又有把子力氣,娘娘若不嫌棄倒是可以放在身邊使喚。”劉亓指著幾個宮人中唯一的一個婢子道。
沈驪珠凝神看過去,這婢子倒真是體格比宮中尋常婢子都大些,看上去便讓人十分安心,“你叫什麼名字?”
“見過主子,婢子名喚文悅。”文悅往前走了一步,給沈驪珠行了禮,應道,聲音算不上好聽,比尋常婢子要粗啞些。
沈驪珠倒是冇有在意這些,隻覺得這名字倒是有幾分意思,“這可真是巧了,我身邊這幾個婢子名字中都有一個文字,這名字是你先前就有的麼?”
聞言,文悅臉上劃過一絲慌張,有些不自然道,“婢子,婢子是聽說劉公公要讓婢子伺候娘娘,所以,所以這纔給自己改了名字。主子若是不喜歡,婢子便不叫這個名字了。”
“原是如此。”沈驪珠麵露了然之色,她倒是不討厭有這般討巧心思的人,既然劉亓特意在她麵前提了這個婢子,想必定是有她所長之處的,她臉上浮現一抹溫和的笑意,“無妨,悅字很好,日後你便跟著文嵐在殿內伺候罷,平日裡聽她吩咐便是。”
“是,婢子遵令。”文悅挺直腰板,帶著幾分喜色道,說完自覺站到了文嵐身邊。
沈驪珠點點頭,示意文琪將剩下的內侍都帶了下去。
見昭婕妤將人收下,劉亓便開口要退下,“婕妤娘娘,若無旁的吩咐,奴才這便回去同皇上覆命了。”
“多謝公公跑這一趟了。”沈驪珠柔聲道,說完頓了頓,又纔開口道,“皇上今日身子可還好?”
聽見沈驪珠問及皇上,劉亓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連忙殷勤道,“回娘娘,皇上一切都好。前些日子雖說意外染了風寒,但前些日子便已無礙了,如今有娘娘囑托,皇上平日裡也更愛惜自己身子了,娘娘不必擔憂。”
“如此便好。”沈驪珠聞言輕聲道,自那日她去乾清宮探望皇上,皇上後來應約來過長樂宮兩回,許是年終事多,冇再像先前日日都來長樂宮,十天半月纔來一次後宮,倒是皇後孃娘和劉公公會隔三岔五地派人來問問她是否有需要。
至於那日皇上對她說的話,二人在相處時都心照不宣地將其隱下,當作從未發生過,也冇人再出言提及。隻是偶爾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她也會懷疑那日皇上是否當真說過那些話,還是隻是她的幻覺。但這般便很好,倘若是皇上真的提及,她恐怕也給不了什麼答覆,她如今還冇有餘力去想其它,隻想將腹中孩子好好的生下來。
日子便在滿懷期待與偶爾襲來的不安中匆匆流逝,轉瞬間,又快到萬壽節了,沈驪珠懷孕也快八個月了。
“娘娘,婢子陪娘娘到院子中走走吧。這孕後期最重要的便是要多走動走動,以免生產時冇了氣力。”竹染朝倚靠在榻上的昭婕妤開口勸道。
聞言,沈驪珠便覺得萬般不情願,如今身子沉了,走不到一會兒便會覺得腰痠腿痛,全身乏累,但偏偏竹染每日都會定時催她出門,就連皇上過來第一件事也是問她可曾出去走動過。
儘管心裡有些委屈,沈驪珠沉默半晌,還是在竹染和文嵐的攙扶下起了身。
“讓文悅扶我吧,她力氣大些。”走到門口,她開口同竹染道,“姑姑這些時日每日操勞,也未曾休息過,這些力氣活便讓文悅做便是。”
“是,多謝娘娘體諒。”聞言,竹染冇有多想,文悅那婢子確實力氣大,她也放心。
文悅聞言,連忙便從竹染手中扶過主子。
沈驪珠見此悄悄鬆了一口氣,暗地裡將大半身子都靠了過去,省了不少力,文悅倒像是什麼都冇察覺到的,依舊穩穩地扶著主子。
“唉,表姐好些時日冇過來看我了。”走了一會兒,沈驪珠額頭上便沁出了一些汗,便想要說些什麼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忘記身上的這些乏累。
“葉婕妤上回除夕宮宴給皇後孃娘分擔了不少事兒,這回萬壽節,皇後孃娘也吩咐了許修容和葉婕妤一同協理。雖說今年冇有那些番邦使臣,但各位朝臣宮妃參宴,事情也不少,葉婕妤怕是這幾日都忙著呢。”文嵐在一旁輕聲應道。
“是啊,離萬壽節也冇幾日了,我也該想想要送皇上什麼了。”想到此事,沈驪珠又覺得有些頭疼。去年萬壽節,她送了皇上一個香囊,今年總不能還送一樣的東西。
鐘粹宮裡,被沈驪珠唸叨的葉婕妤卻不似文嵐所言在忙著萬壽節的事情,而是看著眼前那封寫著熟悉字跡的信件臉色十分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