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
周若愚身體素質極佳,受傷後的恢複速度堪稱驚人。
第三天,在悅書的攙扶下,她便能下地走路了。
到了第五天,已然行動自如,舉手投足間不見絲毫異樣。
這天,悅書正幫著周若愚抬胳膊做伸展運動,看著她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忍不住恨鐵不成鋼地嗔怪道:“女人嘛,像你似的絕對不行!你跟程咬金一樣,彆人還怎麼憐惜你嘛!”
周若愚聽了,滿臉不屑,輕哼一聲反駁道:“憐惜?我要彆人憐惜做什麼?我又不是小貓小狗。我還想去憐惜彆人呢!”
悅書無奈地搖了搖頭,歎息著說:“小若愚,你還是太小了,等你長大了,有後悔的時候。”
周若愚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說道:“姐姐說過,及笄以後就算大人了。巧了,我下個月就及笄,我倒要瞧瞧,到底會後悔些什麼。”
悅書一邊繼續輕柔地幫她拉伸胳膊,一邊說:“你若不開竅,就永遠都長不大。”
周若愚聽了,隻是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對悅書的迴應。
在這養傷的幾日裡,一直都是悅書陪伴在周若愚身旁,悉心照料十三“完璧歸趙”去了。
裴瑾從家裡偷跑出來找李十三玩,冇想到遭遇魚有誌“滅佛”,趁機捉拿李十三。
無奈之下,隻得跟李十三躲在了思過洞。
裴瑾素來嬌生慣養,可這幾日卻任勞任怨,做飯漿洗,誓要與李十三同進退。
因為周若愚砍下了魚有誌的一隻耳朵,這讓魚有誌元氣大傷,官府的滅佛行動也因此暫且擱置。
這幾日待風聲漸息,李十三便趕緊將裴瑾送回裴府。
花朵得養在溫室裡。
野草才該經曆風雨。
李十三治下規矩極嚴,即便悅書與周若愚相處極為投契,平日裡交談也毫無拘束,可一旦涉及李十三,悅書便守口如瓶,半句議論都不曾有。
那日,周若愚問:“李十三去送裴瑾,已經走了五六天了。現在冇回來,不會出什麼事吧?”
悅書聽了,嘴唇微微動了動,似有千言萬語,卻又強自嚥下,猶豫再三,最終隻是淡淡說道:“李甲和李戈都在他身邊護著,你放心。”
周若愚又“哼”了一聲。
隻能轉換話題:“你知道李予章嗎?”
聽到這個名字,悅書的手指下意識地猛地一緊,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不過很快便恢複平靜,緩緩點了點頭。
周若愚問:“她現在怎麼樣?那個皇帝死了,不能想辦法,把她接出宮嗎?”
悅書聽聞,不禁幽幽歎息:“那太極宮,也是輕易就能出來的嗎?”
周若愚信誓旦旦地說:“等我的傷好了,我去救她出那火坑。”
悅書搖著頭,說:“你若將她帶出太極宮,她的母家該如何自處?小皇子怎麼辦?天下之大,她又該何去何從?”
周若愚卻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
隻要想辦法,冇有一個是解決不了的。
她剛要再“哼”悅書,悅書搶先說道:“況且,她的父親是大司空李德輔,公子落到如今境地,他出力不小。”
周若愚理了理思緒:當年李十三和李予章情投意合,冇想到太妃從中作梗,將李予章獻給了文宗皇帝。而李予章頗受文宗皇帝寵愛,並生下皇子,李德輔也憑藉這層關係,在仕途上一路扶搖直上,直至成為宰首。
對比黃柏村,周父為了族人安危可以忍痛將姐姐嫁到幽州。
如此看來,李德輔因女兒成為皇帝寵妃,獲取了無數政治資源,似乎確實冇有理由痛恨李十三。
況且李十三與文宗皇帝關係也頗為不錯,李德輔實在不該對李十三痛下殺手纔對。
難道還有彆的隱情?
她疑惑地看向悅書。
悅書瞧著周若愚,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實在不明白,這個女孩究竟是聰明還是愚笨。
很多簡單的東西,她理如亂麻。
可複雜的事情,她卻一點就通。
在悅書娓娓道來的講述中,周若愚終於拚湊出了當年事情的全貌。
李予章風華絕代,在長安城中,是出了名的才貌雙全,引得無數王孫公子傾心眷戀。
除了李十三,先帝李昂對她一見鐘情。當今陛下,未登基前的穎王李炎,也被李予章的才情與美貌所吸引,情根深種。
而李予章,卻隻喜歡落魄王的光王,李忱。
光王李忱和才女李予章那一對神仙眷侶,也曾是長安城津津樂道的一雙璧人。
可是,如果倆人成為眷屬,李十三勢必會引得先帝和穎王倆人的嫉恨。
所以,一生鑽營的太妃極力反對。
各種阻撓都不能破壞倆人的情比金堅,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使計直接將李予章送上了先帝的龍榻。
那太妃也算是女中諸葛,一石打三鳥。
李十三的困境迎刃而解,大唐王朝最有權勢的兩個人不再視他做眼中釘肉中刺。
李昂和李炎,兩個親兄弟反而鬥得雞飛狗跳。
最後,李德輔與穎王同盟被破壞。
當然,李德輔最終仍然選擇了穎王李炎,也是後話了。
隻是苦了李予章這個作為工具的“石頭”,嫁給了不愛的男人,在後宮之中飽受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