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予章
從幽州啟程,一路南下,周若愚幾乎未曾睡過一個囫圇覺。餐風宿露,饑一頓飽一頓更是常態,根本無暇顧及是否能吃頓飽飯。
好不容易抵達嘉靖城,又被箭羽刺穿。身負重傷的她,昏睡了一整夜,倒也消解了乏累。待悠悠轉醒,腹中傳來的陣陣饑餓感,成了她最直觀的感受。
此時的周若愚,傷勢尚未痊癒,身體極為虛弱,每挪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痛難忍,行動極為不便,隻能乖乖地倚靠在床上,靜靜等待著。
好在裴瑾精心熬製的肉糜粥,恰到好處地慰藉了她轆轆饑腸。
酒足飯飽之後,周若愚神色恢複了幾分往昔的靈動,目光直直看向李十三,說道:“李十三,我有事想問你。”
李十三心領神會,微微點頭,隨即便輕聲吩咐悅書和裴瑾出去。
待二人離開房間,他才緩緩走到周若愚的床邊,輕輕坐下,動作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她。
他的目光裡滿是關切,溫和地問道:“若愚,我能解釋。”
他很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事。
周若愚緊盯著他,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質問道:“黃柏村八百多口人,還有我的爹爹,全都死在魚有誌的手裡,你為什麼要阻攔我殺他?”
李十三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凝重,緩緩說道:“當年甘露之變後,我拚死逃出長安,可我的母妃卻還被困在那吃人的宮中。那裡處處都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這兩年來,若不是魚有誌在暗中周旋維護,母妃恐怕早已性命不保!我如今不能在膝下儘孝,所以……”
雖說李十三與母妃之間,因種種緣由,關係並不親昵和睦,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受苦受難。
周若愚聞言,滿臉儘是詫異之色,追問道:“這太奇怪了,他為什麼要照顧你娘?既然照顧你娘,又為何還要對你趕儘殺絕,非要置你於死地不可?”
李十三冷笑一聲,說:“那有什麼奇怪的。當時救他的、一路將他培植成大太監的,是我母妃,又不是我!他與母妃算是報恩,同我卻是大大的仇人!”
周若愚還是不能理解,魚有誌為什麼會對自己恩人的兒子痛下殺手。
李十三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既有往昔的憤怒和遺憾,又有如今的無奈 。
很久,似下了很大的決定,終於緩緩說道:“若魚,我……曾有一位未婚妻子。”
說到此處,他的語調微微顫抖,那是觸及心底最柔軟傷痛時,難以抑製的情緒波動。
周若愚問:“予章?”
這一問,讓李十三著實吃了一驚,他未曾料到,周若愚竟知曉李予章的名字。
看著李十三滿是驚訝的神情,周若愚輕輕歎了口氣,解釋道:“遇到拓跋朝光那晚,你身負重傷,高熱不退,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卻始終不停地叫著這個名字。”
李十三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那笑容裡滿是自嘲與追憶。
他緩緩閉上雙眼,似是要將那段痛苦的回憶重新梳理,而後再次睜開眼,目光中滿是沉痛,繼續說道:“我與予章情投意合,本以為能攜手走過一生。可母妃卻對她極為不滿,一心想要拆散我們。她試圖說服我另娶他人,卻被我堅決拒絕。一計不成,母妃竟決意毀了予章。”
李十三的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悲慼。
“我身邊的人都忠心耿耿,不願參與母妃的陰謀。於是,她便把目光投向了當時隻是個低級太監的魚有誌。母妃許給他高官厚祿、無儘的榮華富貴,唆使他去陷害予章。”
周若愚聽得入神,心中滿是同情與憤慨,下意識地喃喃問道:“她,還好嗎?”
李十三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彷彿被一層陰霾籠罩。
他的聲音也變得低沉沙啞,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的字句:“她被母親設計,獻給了先帝。自此,母親,這個在宮廷鬥爭中敗下陣來,本應在冷宮孤寂餘生的太妃,卻因這樁交易,重獲權勢,再度被簇擁在眾人的逢迎之中。”
“而魚有誌,也成功獲得了先帝的寵信。從一個無人在意的小太監,搖身一變,成了宮中炙手可熱、權傾一時的人物。”
李十三聲音顫抖。
他所說的先帝,就是剛剛死了不到兩年的侄子,唐文宗李昂。
由於李十三是他父親的老來子,唐文宗李昂和當今陛下李炎雖然是他的子侄一輩,可年齡卻相仿。
奪妻之辱,他是如何忍下來的呢?!
……
李十三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飄遠的思緒,將滿心的痛苦與不甘暫且深埋心底。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穩穩地對上了周若愚的眼睛,眼神中既有愧疚,又帶著一絲懇切 。
“若魚,魚有誌不僅是你的仇人,更是我恨之入骨、不共戴天的仇敵。”
李十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手刃此賊,為予章討回公道。”
說到此處,他微微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掙紮:“可我母妃她……縱使犯下諸多過錯,到底生我養我一場。如今她被困在宮中,孤立無援,我實在不忍心對她的處境坐視不管。魚有誌雖然作惡多端,但到底對母妃……”
李十三看向周若愚,語氣中滿是期許:“所以若魚,我們再等等,可以嗎?我們一定讓魚有誌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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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子們,樂魚認為李十三這樣,遭遇過很多背叛、屈辱的人,很難會去相信愛情。
可如果有這樣人生經曆的李十三,仍然堅定的去愛周若愚呢?
這份愛,會不會更讓人心動。
這一直是一本言情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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