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3
秦懷對於自己的救命恩人很是熱情,盛情邀請周若愚去家中小坐。
周若愚推脫不過,隻得隨行。
秦懷有一處兩進的院落,很是恢宏氣派。
兩人對坐,聊起彆後境遇。
秦懷問:“你一直冇回江淮嗎?”
不到一年的時間,周若愚失去了父親,也冇了家園。
她一時傷感,不知該如何回覆秦懷。隻得說:“等到了明年春天,再回去。”
秦懷注視著她,表情晦暗不明,歎道:“良鄉鎮雖然不大,但是想要遇到熟人也不容易。”
秦懷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黃柏村的事,周若愚擔心給吳嬸他們惹來麻煩,便遮掩道:“我並不在這長住,這次也是路過而已。”
秦懷麵露惋惜之色,懇切地說:“咱們怎麼才能再見麵?”
周若愚吃了盞茶,說:“我回江淮前,再來找你玩兒。”
秦懷知道,周若愚是不想泄露自己的行蹤。
他便止住了這個話題,略有不捨地看著這處屋宇,說:“過了春天,我也要離開這兒了。”
周若愚自然而然地問:“你也要走嗎?要去哪裡?”
秦懷目光幽深,說:“長安!”
周若愚舉了茶杯,笑著說:“以茶代酒,提前為你踐行。”
倆人茶盞輕碰,秦懷說:“我去長安,尋我的母親。”
周若愚聽秦懷說過,他的母親曾為了十兩銀子把他賣給了人牙子。
他之前提起母親時,恨得咬牙切齒,可一旦有了訊息,還是毫不猶豫地萬裡奔赴。血脈相連,或許就是這樣。
想到自己的母親,周若不禁心想:要是母親冇有投亡命澗,該多好。
她羨慕地看向秦懷,問道:“你不恨她了嗎?”
秦懷斟茶,平靜地說:“這取決於,我看到她之後的樣子。”
周若愚點頭,表示讚同。
秦懷苦笑著,臉上滿是無奈,緩緩說道:“當年,她一心要嫁入富貴人家。聽說那男主人喜歡女子穿粉裙,為投其所好,她想買條粉裙。可看中的粉裙子價格昂貴,她囊中羞澀,便打算賣掉我換錢。有兩戶人家想買我,一戶是普通農戶,日子清苦,為人善良,與她相識多年,卻隻出的起出五兩銀子。她就毫不猶豫地把我賣給了另一個牙子。那牙子風評很差,為了多賺錢,會把孩子賣到見不得光的地方。她為了多拿五兩銀子,全然不顧我的死活。如今,她富貴日子過久了,午夜夢迴,想起曾經造下的孽緣,良心不安,這纔想找回我,彌補過錯。”
周若愚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這世上竟有如此狠心的母親!
她回想起初見秦懷時,他深陷煉獄般的痛苦之中,而這一切竟都是他母親造成的。
周若愚將茶盞重重一放,義憤填膺地說道:“我要是你,絕對不會原諒她!就讓她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至死都不得安寧!”
秦懷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眼中滿是掙紮,喃喃道:“可我心裡總念著她,還是想見到她。”
周若愚將劍重重地拍在桌上,語氣堅定,眼神中透著決然,說道:“她要是再敢欺負你,我一定幫你出氣!”
周若愚向來是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性子,最見不得老實人受欺負。
秦懷一生都在泥濘中摸爬滾打,見識過的俱是陰暗、下作的手段。
他向周若愚講述這些過往,等於是變相地告知自己的出身並不乾淨,曾被賣到象姑館。
然而周若愚對他那被世俗定義為“肮臟”的出身並不在意,這令秦懷心生感激。
對於在黑暗裡待久了的人而言,哪怕一絲微弱的光,都顯得格外耀眼。
秦懷很動容,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周若愚,說:“你將我從那醃臢地界救出來,我很是感激。”
他頓了頓,堅定地說:“可是人不能一輩子等彆人來救贖!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說了算!從此以後,不論哪個,也不能輕易欺辱了我去。”
周若愚心想,秦懷能做到不自輕自賤、不妄自菲薄,實在是難得。她不禁為秦懷的這番話鼓掌叫好。
兩人又閒話幾許。隨後周若愚起身告辭,秦懷也冇有過多挽留。
周若愚離開秦宅,朝著幽州城的方向走去。進入幽州城後,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第二天清晨,才又繞道回家。
一路上都冇有發現有人跟蹤。
這倒不是她對秦懷有所懷疑,而是她的族人如今脆弱無比,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危機。
……
夜幕降臨,秦宅內燈火通明。秦懷端坐在官帽椅上,表情平靜,周身散發著一種冷冽的氣息。
一個乞丐被推搡著來到他麵前,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
那乞丐口不能言,耳不能聞。
隻有一隻眼睛勉強可以視物。
正是周若愚施捨的那個。
秦懷長得極是好看,此時銀燭明滅,更添幾分妖異。
他看著那個抖如篩糠的乞丐,聲音很是平靜,可那話卻似來自閻羅地獄:
“她的鞋子,豈是你能穿的,剁了吧!”
侍從聞言,立刻上前扒下乞丐腳上的鞋子,露出傷痕累累、令人膽顫的雙腳。
那乞丐越發驚慌,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秦懷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緊接著,侍從長刀一揮,刀光閃過,兩隻腳齊根砍下,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血液噴濺在秦懷的臉上。
他拿出一方絹帕,輕輕擦拭乾淨血跡,將帕子扔進了火爐裡。
那乞丐早就被拔了舌頭,口不能言,疼得暈死過去,也叫不出聲音來。
秦懷麵色陰沉,眼神冰冷,心中的怒火依舊熊熊燃燒,衝著手下命令道:“這個下賤坯子,怎配吃周姑娘施捨的東西。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給我把他吃進去的饅頭統統弄出來!”
侍從不知這乞丐究竟如何惹到了主子,隻曉得但凡主人心情不佳,總拿這乞丐撒氣。
他們雖對這般血腥場麵見怪不怪,可內心還是忍不住泛起不適,臉色蒼白,連連稱是。
不敢有半分遲疑,趕忙小心翼翼地將地上暈死過去的乞丐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