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2
周若清的兩個問題，令周若愚失神半晌。不過很快，她便調整狀態，投入到傳授功夫的大業中。可週若清卻悵然若失。
周若愚向來神經大條，完全冇察覺到周若清越來越憔悴神傷。還是吳嬸看出了周若清的異樣。她是過來人，小女兒的心思怎能逃過她的眼睛。
吳嬸發現端倪後，徑直去找周若愚。周若愚一臉驚愕，詫異道：“嬸子？這話可不能亂說，姐姐她……”
吳嬸急忙“噓”了一聲，罵道：“小祖宗，你想嚷得大家都聽見嗎？”
周若愚壓低聲音，想到姐姐問過自己的問題，滿是疑惑地小聲問道：“姐姐喜歡裴休？”
吳嬸也壓低聲音說：“十有八九是這麼回事。在淮北施粥時，若清看那姓裴的眼神就已經不對勁了。後來去幽州路上，我又旁敲側擊地試探了幾次，準冇錯。”
周若愚想了想，說:“裴休那人還不錯！等我回江淮，問問他的意思，若能成，也是一樁美事……”
吳嬸看著周若愚一臉單純，不禁歎了口氣，說:“傻丫頭，高門大戶的媳婦，那麼好當嗎？”
周若愚瞪著眼睛，反駁說:“姐姐人美心善，就是神仙來了也能嫁得……”
吳嬸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那裴家是江淮名門，娶媳婦最看重門第。詩文裡說的門當戶對，指的就是他們這種世家公子娶媳婦，一定要娶名門貴女。退一步講，就算裴公子也喜歡若清，非她不娶。可嫁入高門，上有婆母要孝順，又有一大堆大姑子、小姑子和妯娌需要周旋，哪有那麼容易。若清又不能說話，還冇有孃家給她撐腰……”
周若愚拎著寄傲劍，如一隻凶狠的小獸，說:“有我在，誰還敢欺負她不成！”
吳嬸頭大，一掌拍了她提劍的手，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把破劍和你這身功夫，和彆人在外麵拚殺倒是可以。可後宅之中，玩的都是心眼子，殺人於無形。今日嘲笑你家世清貧，明日嫌棄你不會說話，總之都是這樣的軟刀子！你怎麼去給她撐腰，用你這把劍，一刀進去捅兩個血窟窿嘛？”
“況且……”吳嬸一頓，看著周若愚欲言又止。
周若愚疑問:“況且什麼？”
吳嬸把心一橫，說:“依我看，那裴公子，不屬意若清。”
周若愚立著眉毛，剛要反駁，吳嬸忙解釋:“在你眼裡，若清自然千好萬好，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啊。”
周若愚曆來護短,不管是哪個，說不得若清一點不好。
吳嬸看著沉思的周若愚，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我看那裴公子，有中意的姑娘了。”
周若愚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怪笑，揶揄道：“嬸子，您這眼睛莫不是開過光？就這幾天時間，竟看出這麼多事兒！您還瞧出什麼了？”
周嬸張了張嘴，差點把那句“還瞧出那裴公子看上你了”脫口而出，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上前一步，伸手拎住了周若愚的耳朵，佯怒罵道:“還編排起我來了！我還瞧出你欠收拾了！”
周若愚痛得直咧嘴，心裡卻在琢磨吳嬸話裡的意思。
她似乎懂了吳嬸說的意思。
若若清嫁給裴休，必定會受到夫家的排擠和刁難，往後的日子恐怕要艱難。
她看著吳嬸，說:“吳嬸，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容我想想。”
……
之後的幾天，周若愚細心觀察，果然發現周若清有了心事。
少女的惆悵和相思，寫在了臉上。
周若愚歎氣。
她冇有辦法，隻有更努力地教喜娃他們幾個功夫。
李十三仍是會送東西來。
偶爾也有裴休的。
都是悅書親自送來。
她來了也不久待，跟周若愚閒扯幾句便急匆匆地走。
若清留她，她便嬌滴滴地說:“跟你們幾個女人有什麼好待的嘛？小郎君還在等人家呢。”
悅書在情史方麵經驗豐富，這次卻難得地專一起來。
這個小郎君，還是他們上次奔襲北奚時，她結識的那個。
那個時候葉非花還調侃她，早晚死在男人手裡。
如此長情，當真不容易。
周若愚和周若清自然不好再留。
……
嚴師出高徒，冬天來時，在周若愚的努力下，幾個徒弟的功夫已經小有所成。
幽州的冬天，萬物蕭瑟。
周若愚姐妹倆同吳嬸住在一處院子裡，兩個住人的屋子都燒著地龍，倒也不冷。
供暖係統依賴柴火，她們初來北方過冬，缺少經驗，木柴儲備很是不足。儲存的木柴眼看就要不夠了，周若愚便帶著喜娃去山裡砍柴。
良鄉鎮旁的興嶺枯枝很多，僅半天時間，就裝滿了一車。
回去路上，周若愚瞧見路邊有個乞丐一瘸一拐地走著。寒冬臘月，他衣裳單薄，還赤著腳。
周圍人避之不及。
幽州在張仲武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這樣衣衫襤褸的乞丐並不多見。
周若愚摸了摸錢口袋，還有些錢。
她讓喜娃先回去，自己下了馬車，買了兩個饅頭和一雙棉鞋。
走到乞丐跟前，發現他隻剩一隻眼睛，另一隻像是被挖掉了。上嘴唇也被割掉，牙齒被拔光，張著嘴，卻不見舌頭。
麵目可怖，令人心驚。
那乞丐見有人施捨食物，一把奪過去大口吃起來。也許是冇有嘴唇和牙齒的緣故，吃一半掉一半。周若愚正準備詢問，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叫她：“周姑娘？”
周若愚一驚，回頭看去，但見來人容貌似玉，麵若敷粉，白得幾近透明，透著清冷又妖媚的質感。
一雙狹長的鳳目，眼角微微上挑，眼尾暈著淡淡的緋色，瞧人時，眸中似有碎星流轉，輕易便能勾走旁人的神魂。
周若愚越看越覺眼熟，絞儘腦汁想了好一會兒，才恍然記起，試探著問:“你是，秦懷？”
那貌美男子頓時麵露驚喜之色，連聲道：“正是在下！自上次蒙姑娘救命，我一直苦尋機會報答，隻可惜人海茫茫。如今上天垂憐，竟能再度與姑娘相逢。”
周若愚第一次來涼州，夜探溫府，發現秦懷被溫阡欺負，便順手救了他，還惹得李十三好大不開心。
她本以為救下秦懷，便就此彆過，未曾想今日竟在這街邊與他重逢。
周若愚見秦懷身著華麗衣衫，全然冇有了往昔落魄模樣，想來溫氏垮台後，溫青山和溫陵事敗身死，溫阡不知所蹤，他也終於擺脫了苦海。
“秦懷，彆來無恙。”周若愚嘴角微揚，眼中帶著幾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