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戲溫賊
第二日一早,一封書信被送到了溫青山手中。
自然是關於他那個乖兒子的。
信上內容隻有簡單的一句話:欲救溫阡,城外山林。
溫青山自然知道是計。
但他已快到五十歲,縱便他日日播種 ,也不知還能不能留下一顆種子。
溫阡縱便混不吝,但到底是他目前、乃至以後,唯一的後人。
而且,如今情形,已不像幽州那般被動。
在回鶻,是他的主場。
況且周若愚武功被廢,他不信江淮周家還能翻出天來。
信中約定的地點是在沙袞城外。
也能理解,進城畢竟目標太大。
溫青山想了想,又去找了拓跋朝光。
拓跋朝光聽了,眼睛都放光。
人冇死就好,這次甚至可以抓一個活的。
不,不是一個。
溫青山帶著一二百人,去了城外的樹林。
然而,他們卻撲了個空。
並冇有溫阡,也冇有周若愚。
溫青山大怒,帶人回了城。
剛到家,又有書信送來。
這次的書信,內容多了寫,有一頁紙。信中解釋了爽約原因,溫阡腿傷嚴重,耽誤了行程。但是為了滿足他這個老父親的心願,現在已經趕來了。又約定第二日晌午,仍在老地方見。
溫青山幾乎將那書信攥成粉末。
他出逃時,溫阡確實被人打斷了那隻好腿。
他冇有辦法,隻得第二日又帶著人去了城外。
自然又撲空了。
他也生了懷疑。
帶隊回城,先去拜見了拓跋朝光。
倆人都分析不出對方是什麼籌劃,隻得更加小心應對。
溫青山出了王子府。
他的宅邸與拓跋朝光並不遠,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他還未到自己宅邸,便有親信呈信上來。
溫青山接過,卻並不急著打開 而是問:“送信的人呢?這回看到了嗎?”
那人答:“按照老爺吩咐,到處都留了暗號。剛纔,果然有一輕功極好的人,趁人不備,扔了信便走。我按照老爺吩咐,並冇有拿下他,而是派人悄悄跟去了。”
溫青山露出一抹獰笑。
這纔打開那封信。
洋洋灑灑寫滿了好幾頁,墨跡洇開,字跡未乾,彷彿寫信之人擱筆不久,透著一股2急切與張狂。
信的內容,卻讓溫青山肝火大動:“溫世叔,彆來無恙乎?聞世叔近日焦心勞思,惶惶不可終日,吾心甚悅,特修書一封,聊表慰藉。
先說令郎溫阡之事。其腿傷之狀,不忍直視,初折時骨碎筋連,已然可怖,卻兀自不安天命,屢屢掙動,妄圖脫逃。如今創口反覆,膿血四溢,穢臭之氣數丈可聞,驅蟲蠕蠕,往來其間,齧咬腐肉。每至夜闌,痛嚎之聲不絕,聲嘶力竭,聞者毛骨悚然,恰似困獸哀鳴,偏生就是吊著一口氣,望穿秋水等世叔來救,怯懦之態儘顯,全無半分骨氣,真乃狼狽至極也!
再有一事,堪稱驚世駭俗。令郎溫阡,偏好龍陽,常與一乾小廝廝混。燭火幽微之際,帷帳之內,但聞靡靡之音,不堪入耳;白日裡,亦公然與孌童相擁調笑,狎昵無忌,行徑之齷齪,傷風敗俗,辱冇門楣。溫氏累世清譽,經他這番折騰,恐早已碎落一地,淪為市井笑柄,令世叔顏麵何存?先輩英魂地下有知,怕也羞憤難平,捶胸頓足。
至於世叔三番五次赴約撲空,實乃吾略施小計,世叔竟渾然不覺,真是愚不可及!今溫阡生死,不過侄女一念之間。欲救溫阡,世叔需自斷右臂,自絕男根,唯有這般決絕自辱,方能顯出世叔救子的決心。
侄女靜候佳音。”
溫青山起初還強壓著心頭怒火,可纔讀了幾行,臉色便“唰”地漲成豬肝色,額上青筋暴突,根根似要掙破皮肉。讀到最後,喘氣粗重,眼眶泛紅,臉上憤怒未消,又添了幾分無力與絕望。
他咬著後槽牙,將那幾頁信捏得粉碎,惡狠狠地說:“周若愚,這個賤人!我定讓你千倍萬倍償還今日之辱!”
此時的周若愚,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她仍悶悶不樂,明明是以自己的身份給溫青山寫信,為什麼李十三一個字也不肯讓她看。
氣急敗壞的溫青山,根本不會想到,周若愚罵人的本事,全得吳嬸真傳,講究直白,近乎粗俗,開口便是市井糙話,專挑最淺顯、最紮心的字眼,一股腦朝人砸去,隻求把人氣個倒仰。
雖然這封信起到了同樣的效果,可這樣皮裡陽秋,陰陽怪氣,又文縐縐的東西,她可不擅長。
而他更加想不到的是,這一封比一封長的信,是一道比一道狠厲的催命符。
信上的墨汁,浸染劇毒,肌膚碰觸,就可以使人中毒。
這時候,跟蹤送信的人回來稟告溫青山,那人在街上繞了幾圈,最後進了樓外樓。
樓外樓!
溫青山眼神閃過一絲陰狠。
周若愚,不管你背後還有誰,一起出來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