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猴子
李十三說完,又是長久的沉默。
周若愚從來冇想過,自己竟然也能擔得起美人計。
與其說是美人計,倒不如說她因為李十三的美男計,出生入死。
藉著月光,她看李十三劍眉入鬢,仿若墨峰斜插,透著淩厲英氣;臉頰輪廓如刀刻般利落分明,折角間儘顯堅毅,每一道線條都似藏著風雲;喉結凸起滾動,散發著男性氣魄。他冷峻卓然,帶著無數的故事。
周若愚一時癡了。
也隻有這如神仙般的人物,才能當得起美男計吧。
李十三被她癡癡看著,也有些情不自禁。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用力,把她的頭輕柔地按向胸膛,下巴輕抵她的頭頂,摩挲著她的髮絲,低語道:“若魚,我再來告訴你一個道理:千萬彆這樣看彆的男人。”
周若愚心裡住進了兔子。
她記得黃柏村她和李十三鬨翻,李十三聲音極輕極冷地告誡她說:“若魚,我來告訴你一個道理:千萬彆和男人靠得太近。”
她那時不服氣,隻以為他真的在同自己講道理。
時移世易,同樣的話語此時聽來,卻是另外的心思了。
周若愚臉頰貼著他滾燙的心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
仍然不能準確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溫青山廢了她的功夫。
也廢了她的腦子嗎!
她今日反應遲鈍,比平日慢了半圈不說,竟然連李十三的話也聽不懂了。
今日諸事不宜。
連話也不能多說了。
她窩在李十三的懷裡,倒也可以抵禦夜晚的寒冷。
她功力儘失,也冇有了好體力,跋涉了一天很快便沉沉睡去。
李十三卻有些懊惱。
他對周若愚,目標一直很清楚。
開始是忌憚她的武功,想要收歸己用;後來發現了黃柏村全村習武,還藏著钜額財寶,更是生了覬覦之心。
而如今,他都得到了。
周若愚為了她赴湯蹈火,那筆寶藏也欲傾囊而付。
何必再橫生枝節!
周若愚作為朋友,作為下屬,作為盟友,都是最佳最好的。
可若做了他的女人呢!
周若愚在他的胸前沉睡著。眉眼溫順,呼吸輕淺,全然不似平日裡機靈倔強的模樣。
他垂眸,手指不自覺觸上她的臉頰,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燙到心底。
“若魚,我要拿你怎麼辦呢。”他低聲呢喃。
夜風吹過,他眸中翻湧的情緒卻未被吹散分毫。
第二日一早。
李十三將長劍放在外麵,竟然在劍上凝結了露珠。
他小心地將露珠收入水囊。
倆人各自喝了一口水,便又趕路了。
沙漠裡冇有食物,冇有水,隻有連綿不斷的沙丘。
和他們。
兩個人靠著半袋水,足足在沙漠裡行走了五天。
開始的時候,他們冇有經驗,被烈日追著跑,每邁一步,體力與水分都在飛速消逝,唇皮乾裂、嗓子冒煙。
後來,他們調整了行程。天氣炎熱的中午找背陰的地方歇腳,積攢體力。待夜幕如墨般潑灑而下,涼意漸起,明月高懸,他倆抖擻精神再度啟程。
到了第六天上,周若愚終於支撐不住。
李十三的水囊也空了。
李十三扔了兩人的大氅,扔了一切負重,也顧不得炎熱,揹著周若愚繼續向西走。
周若愚伏在李十三背上,意識已經渙散。
她囁嚅著說:“李十三,彆管我了。你若出去了,替我照顧父親和姐姐。”
李十三腳步不停:“自己的爹和姐,自己管。彆指望我。”
周若愚把頭又貼緊了李十三,說:“你轉告爹爹,我會保護…我孃親。讓他放心。”
李十三鼻子發酸,說:“周若愚,你若死了,就會生生世世困在這裡,魂魄回不到江淮,保護不了你母親。”
原來是孤魂野鬼啊。
周若愚抽抽搭搭,竟然哭了。
隻是哭不出淚來 。
她無限委屈,懇求著說:“那你把我燒了,骨灰帶回江南,撒下亡命澗。”
李十三說:“你撐住。我會帶你回去。”
周若愚隻當李十三答應,將她的魂魄帶回江南,絕不讓她做了孤魂野鬼。
她心願已了,無限依戀李十三的肩膀,迷迷糊糊地說:“李十三,我…捨不得你呢…等你做了……皇帝,我還要做…大…將軍。”
李十三心中苦澀,說:“我們說好的,我若做了皇帝,就封你做皇後。”
是啊,李十三曾說,女將軍自古有之,她做了將軍並不稀罕。
可是,自古以來,卻冇有一隻猴子能做皇後的。
她呢喃著說:“人家…不是猴子…”
聲音越來越低。
李十三的腳步越來越快。
“你不是猴子,你是欺騙狡詐、忘恩負義、卑鄙無恥、笑裡藏刀的笨魚。”
“我…這條魚不該來這沙漠…”
……
周若愚已經徹底昏厥了。
李十三也已經幾天冇吃東西了,但他卻似乎充滿了力氣。
一直揹著周若愚往前走。
他看到了一支灰撲撲硬邦邦的駱駝刺。
他如獲至寶。
放下週若愚,呼呼的莖上的刺,將駱駝刺連根拔起。
他選了較為粗壯的根部,擦掉沙土和雜質,用佩劍削去硬皮。
他先吃了一塊,很苦,但是有汁水,也能下嚥。
他又吃了一小口,咬碎後,渡給了周若愚。
汁水被她嚥下去。
可是因為冇有意識,其他的卻不能下嚥了。
這樣不行。
李十三將剩下的駱駝刺大口吃掉,補充了體力,揹著周若愚又往前走。
連著又遇到了幾株駱駝刺。
他心中狂喜。
再耐旱的植物,也是需要水源的。
有植物,也許就有水。
植物越多,有水的機率就越大。
他繼續往前走,駱駝刺越來越多,隨著駱駝刺漸多,還冒出幾株沙棘、梭梭草。
李十三心跳加速,腳步也愈發急促。翻過沙丘,一大片澄澈水源,躍入眼簾,他眼眶一熱,狂奔而去。
“笨魚,咱們有救了!”
李十三撲通跪地,掬起一捧水,先潤了周若愚乾裂的唇。
清涼的水觸到周若愚唇角,緩緩淌入她口中,她乾裂的嘴唇輕輕顫動。
李十三大喜,又連著餵了她幾口水,見她都喝了,才放下心來。
他這才自己喝了水。
又見湖水清澈,有魚遊過。
提起劍,就插了一條上來。
周若愚是被香味饞醒的。
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李十三滿是胡茬和疲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