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命的交情
回鶻人對周若愚嚴防死守。
他們見識了周若愚神秘莫測的功夫,每天一粒藥,確保她全身氣力儘失。除此之外,還要再鐵鎖加身,多一層保險。
回鶻人在她手下吃過大虧,對她敵意拉滿,再加上問青山的挑撥,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幸而拓跋朝光還算大度,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性子,對她也算照顧有加,回鶻人纔不胡亂作為。
他們一路向西,又行進了十餘天,周圍水源漸少 儘是茫茫戈壁和沙漠。
那一日下午,
眼看要到回鶻的牙帳,周若愚仍冇有脫身之策。
那一日下午,西邊的天空逐漸變得昏黃,太陽也變得模糊、昏暗,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太陽四周圍繞著橙色的光暈。
景色奇異,是周若愚從來冇有見過的。
回鶻人卻如臨大敵。
拓跋朝光叫停了正在急行軍的騎兵,將近千人的隊伍聚集在一處低矮的山丘後麵。
二十餘人一隊,各自找到適合的地點,將戰馬臥倒,人臥在戰馬的一側。
周若愚被拓跋朝光拽在身後。
周若愚自小生在南方,冇見過這個陣仗,就問:“小王子,是有敵人來嗎?”
這是什麼敵人?
“黑風要來了。”拓跋朝光緊張地看著西側的天空,回答道。
周若愚有心再問,但又覺得會被拓跋朝光嘲笑無知。
便也不再問,跟著向西天看去。
這才發現,開始時的一抹昏黃暈,正暈染著藍天。那昏黃如同一團緩緩膨脹的雲霧,以極緩的速度蔓延開來,漸漸模糊了天地相接之處的界限。
那片昏黃愈發濃鬱,仿若一片洶湧的沙海在天邊湧起波濤,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這邊推進。狂風呼嘯聲開始隱隱傳來,起初如低沉的嗚咽,逐漸變成尖銳的呼嘯,仿若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周若愚雖然膽子大,但是也怕女孩子害怕的那些東西,電閃雷鳴,妖魔鬼怪。
如今的場景,也讓她生了懼意。
沙浪迅速逼近,天空被黃色幕布自上而下地拉扯覆蓋,陽光被完全遮蔽,世界陷入一片昏暗。沙塵如密集的箭雨,被狂風裹挾著肆意飛舞,打在臉上、身上,生疼生疼。視線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混沌,原本清晰可辨的拓跋朝光,瞬間被這鋪天蓋地的沙塵暴吞噬。
這哪是黑風!
這分明是黃風!
周若愚再也顧不得傲嬌,在後麵緊緊地抱住了拓跋朝光的胳膊。
拓跋朝光略一猶豫,便將人拽過來,護在了自己胸前。
這個傢夥,還算仗義!
周若愚埋著頭。
飛沙走石,狂風呼嘯。
突然,拓跋朝光猛地鬆開手臂,接著一聲痛呼,罵道:“周若愚!你是狗嗎!”
周若愚正不明所以,一雙大手直接將周若愚拽出了拓跋朝光的懷抱。
是溫青山!
周若愚見識了黃沙的厲害,知道出了這個避風港,必然是九死一生。
她一伸手拉住了拓跋朝光的長袍,喊道:“小王子!救我!”
拓跋朝光隻以為是周若愚咬得自己,雖然懊惱,但仍欲救。
然而他胳膊有傷,動作遲緩。
趁著間歇,溫青山長劍一出,斬斷了拓跋朝光的長袍。
周若愚功力儘失,手無縛雞之力,失去了拓跋朝光的庇護,立刻被洶湧巨獸吞噬。
她試圖抓住其他人、馬鬃、一切她能抓到的東西。
可都失敗了。
她覺的得身體一輕,便被捲入那昏黃的狂瀾之中。
拓跋朝光怒斥溫青山聲音也被黃沙吞冇。
無儘沙浪,天旋地轉。
有一身影躍過回鶻人和戰馬,一把拉過周若愚。
正是李十三!
他長臂一伸,將周若愚整個納入懷中。
狂風怒號,撕扯分離,周若愚在藥力作用下,周身綿軟,隻能借李十三之力勉強支撐。
李十三隻能抱得更緊了。
兩人相擁著,被捲入無儘的沙塵之中。
於漫漫黃塵深處,周若愚終於有了少女心事。
她第一次,不以被人所救為恥辱。
而是一種她自己也冇有辦法描述的情緒,因為她從來冇有過這樣的情緒,是甜蜜的,但又是酸澀的。
她覺得委屈,覺得於漫漫黃塵深處,周若愚終於有了少女心事。
她覺得委屈,自己仿若陷入一張無形大網,往昔的灑脫不羈皆被囚困。
她曾遇到過很多艱難險阻,卻隻在這一次生起一絲怯意。
不是怕死,而是害怕這庇佑會轉瞬即逝。
周若愚抬眸,李十三麵容堅毅,眼神專注。
心泛漣漪,有對未知情感的惶恐,更有絲絲眷戀。
倆人被黑風捲到一處沙穀。
洶湧的風沙漸漸平息,隻餘下細微的沙塵顆粒在空氣中懸浮,給整個世界蒙上了一層薄紗。
連綿起伏的沙丘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片金黃與橙紅交織的色彩,那是一種壯觀而又蒼涼的美。
周若愚從李十三的懷抱裡出來。
滿臉的沙塵,也擋不住少女臉頰的紅暈。
李十三被她推開,仍不起來,依舊躺在沙穀之中。
周若愚問:“你冇事吧?”
李十三看著遠方,說:“現在冇事,接下來就不一定了。”
周若愚不明所以,問:“怎麼了?”
李十三看著她的眼睛,說:“若魚,我們迷路了。你這條魚,本該在江南水鄉。塞北大漠,可不適合你。”
周若愚此時,還冇有意識到他們麵臨的困境。
她在江淮一帶遊蕩,從來不擔心被渴死。在那水鄉澤國,溪流縱橫交錯,湖泊星羅棋佈,水就如同空氣般無處不在。
可如今身處這茫茫大漠,放眼望去,儘是連綿不絕的沙丘。她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嚨裡像是有火在燒。
她渴了。
可是冇有水。
李十三見狀,坐了起來。
從腰間拿出一個水壺,遞給她。
隻有半壺水。
周若愚看了同樣嘴脣乾裂的李十三,隻喝了兩口,便遞了回去。
李十三接過,自己卻不喝,重新掛回腰間。
周若愚說:“我們向西走吧。一路過來,荒無人煙,若往回走,怕是走不出去。拓跋朝光說馬上就要到回鶻牙帳了,冇準我們能去回鶻大本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