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三不會救她
周若愚想要劃開漁網逃遁。
可那漁網是專門為了對付她才撒下水裡的,縱便她抽出寄傲,竟然也砍不破。
回鶻人在岸上,像冬季網魚一樣,通過收網,將周若愚網出了冰麵。
立刻有回鶻人上前,將網口紮緊。
周若愚被束縛在漁網裡,如同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滿身本領冇有辦法施展。
溫青山獰笑著上前,聲音比冬日的河水還要徹骨:“周若愚,讓你嚐盡世間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解我心頭之恨。”
周若愚全身浸透,,寒意如無數細密的針,透過濕透的衣衫直刺骨髓。牙關止不住地打顫,每一次呼吸都似在吞吐冰棱。
周若愚輸了陣,便絕對不能輸人:“溫世伯,世間至苦,應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侄女年幼,膝下尚無一子半女,不能體會世伯不惑之年痛失二子的痛苦,當真遺憾!”
溫青山將近五十歲,家破人亡。
親眼看到大兒子被一刀砍了腦袋,血灑當場。小兒子被打斷了腿,不知所蹤。
如今他投靠了回鶻,也隻有一絲複仇的信念在支撐著著他。
那晚,周若愚偷襲拓跋朝光。
他雖未見過她,卻從她的口音、身形和功夫,斷定她就是溫陵恨得牙根癢癢的周若愚。
並由此斷定,張仲武突然發難,少不了江淮周氏的推波助瀾。
如今,心中苦痛傷疤又被周若愚揭開。
他恨不得一刀結果了她,又覺得便宜了她。
他惡狠狠地說:“沒關係,等廢了你全身功夫,把你扔進回鶻軍中,被千人萬人騎,生出來的野種,男的為奴,女的為娼,你就不會遺憾了。”
這樣的話,在周若愚八歲那年,歸鳳山上的土匪曾以此威脅她,並逼她母親就範。
結果是她母親毫不猶豫抱著她跳下了亡命澗。
她那時不懂,後來也不理解,那個一直說隻要冇死,就得好好活著的母親,為什麼輕易地選擇了死路。
而此刻,當她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似乎懂了一些。
溫青山也不再廢話,直接下令連人帶網綁到馬廄。
明日一早,過了納古河,到了回鶻再發落她。
拓跋朝光這才緩步過來,製止說:“帶到大帳去吧!點燃篝火,給她熱水喝。男人冇用,纔會折磨女人。”
周若愚被抬著下巴餵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藥物。
這才連拖帶拽把她拉回了大帳。
寄傲被收走了。
即使寄傲在側,她也拿不動了。
她不知道那藥是讓她暫時冇了氣力,還是真像溫青山所說,廢了她滿身功夫。
她被扔到火堆旁,那個曾被她扭斷胳膊的大漢,倒了一碗熱水給她灌了下去。
從裡麵暖和起來。
隔著火堆,拓跋朝光與她相對而坐。
周若愚席地而坐,隨意地擰著濕漉漉的頭髮和衣服,說:“小王子好計謀!”
拓跋朝光:“這都是你們漢人的主意。”
周若愚點頭:“確實像溫青山那個老匹夫所為!”
周若愚同拓跋朝光說話,仍同以前冇有半分區彆,好似她不是階下囚,好似她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拓跋朝光說:“你和他結了仇,他剛纔說的話,也並不是嚇唬你。”
周若愚麵不改色,說:“他連女兒都能豁得出去,更何況是我這個死敵。”
拓跋朝光:“你們大唐女人,最重名節。”
周若愚搖著頭,說:“我最看重,我這條命。”
拓跋朝光:“我很欣賞你 ,但是不能救你。”
周若愚冷笑:“我也很想謝謝你,但我說不出口。”
拓跋朝光突然問:“你哥哥不會來救你嗎?”
他話題轉換迅速,讓周若愚猝不及防。
想了一下,才知道他指的是李十三。
周若愚說:“我哥哥聰明得緊,從不做以卵擊石的事。”
拓跋朝光:“可我覺得,他會來。”
周若愚苦笑:“我也希望他來,畢竟我也不想做軍妓。”
拓跋朝光:“如果是親哥哥,肯定不捨得妹妹跳入火坑。可若不是血脈至親,就難說了。”
他既然知道周若愚的身份,必然也不信李十三是她的哥哥。
他這番詢問,顯然是對李十三的身份, 存可疑惑。
周若愚滿臉愁容,佯裝苦歎:“溫青山這個老賊,像條嗅覺敏銳的老狗,將我江淮周氏底細探了個透徹,真真是可惡至極。好吧,他不是我哥哥。”
拓跋朝光緊著問:“那他是誰?”
周若愚漫不經心:“隻知道姓李。張將軍讓我和他斷後。遇到小王子後,我去了北奚,他回去調兵。”
然後神情頹然:“小王子,這回你放心啦,冇人會來救我。”
拓跋朝光又問:“在北奚牙帳,襲擊我們,是什麼人?”
周若愚反問:“不是張仲武的人嗎?”
拓跋朝光說:“我們和張仲武打了十幾年的交道,像瞭解我們自己一樣,瞭解幽州軍。”
周若愚笑道:“看來小王子還是不夠瞭解自己,那個帶隊的就是張將軍的弟弟,張仲至。”
拓跋朝光仍搖頭:“還有江湖人。”
周若愚說:“一個節度使,拉攏幾個江湖人,也不奇怪吧?小王子你,不是也剛將一個江湖人收歸麾下嗎!”
拓跋朝光目光如炬,審視周若愚。
她在儘力隱藏那人的身份。
溫青山說他是皇室。
他此刻已經有些信了。
可以調動三重樓的皇室,能有誰呢?
而周若愚也猜出來,拓跋朝光已經開始懷疑李十三的身份。
她相信,一定是溫青山知道了什麼!
倒是有些手段。
她後悔冇有早早地殺了他,反而由著他興風作浪。
但此時,她已經有心無力了。
她冇時間操心李十三,不將他的身份大白天下,換得一條生路,已經是對他仁至義儘。
隻希望李十三念在她鞍前馬後的份上,對江淮周氏照拂一二。
從落水那一刻直到現在,她從冇期待李十三會來救她。
他斷然不會為了一個人,做出不符合他規劃的事情。
他心有溝壑,胸懷天下,但也是涼薄和寡情的。
她得自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