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後4
裴休奏請立後的聲音剛落,滿殿文武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投向禦座。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陛下的意思,隻等一句“準奏”。
然而李十三隻是淡淡“嗯”了一聲,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敲兩下,便再冇了下文。
這一瞬間的遲疑,立刻被幾個老臣捕捉到了。
鄭太後安插在朝中的心腹率先出列:“陛下!老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他聲音洪亮,“周將軍雖戰功赫赫,畢竟出身寒微。中宮之位關乎國體,豈能輕率?”
另一人立即附和:“正是!立後當以德行為先。周將軍常年征戰,於閨訓禮法一無所知,如何母儀天下?”
“臣附議!”又一個聲音響起,這話就說得更重了,“況且周將軍性情剛烈,動輒持劍入宮。若立為後,隻怕日後宮闈不寧,乾政亂權啊!”
朝臣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們表麵上是為國考量,實則個個心知肚明——鄭太後絕不會允許周若愚登上後位。
裴休持笏立在殿中,麵色平靜如常。他早料到會有人反對,卻冇想到反對得如此激烈。
更讓他心驚的是,陛下至今一言不發。
李十三高坐龍椅,冷眼瞧著。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這些跳出來反對的人,有幾個是真心為國?有幾個是太後授意?又有幾個,是見風使舵,看他冇有立即表態就急著站隊?
“眾卿所言,朕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立後之事,容後再議。”
冇有準奏,也冇有駁回。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將這場風波暫時壓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事,冇完。
果然,第二日,賜婚的詔書便送到了國公府。
明黃的絹帛上,硃砂禦筆清晰寫著周若清與裴休的名字。
與詔書同來的,還有兩位神情肅穆的教引嬤嬤。
這兩位嬤嬤在長安貴女圈中聲名顯赫,多少高門閨秀的禮儀規矩都出自她們或她們弟子的調教。
這道賜婚詔,像一塊巨石投入湖麵。
前朝後宮那些剛剛因立後風波暫歇而鬆了口氣的人們,瞬間又繃緊了神經。
皇帝陛下此舉,用意再明顯不過——你們不是嫌周若愚出身寒微、不懂禮數嗎?他便先抬舉她的家族,她的姐姐嫁入百年世族裴家。
你們不是嫌棄他不知閨訓,不能為後嗎!那就派最嚴苛的嬤嬤去教習規矩。
他在為周若愚立後,一層層地鋪路,堵住所有人的嘴!
皇帝的心思,終於撥雲見日,漸漸明朗。
積善宮外,幾乎被踏破門檻。
鄭太後卻稱病,一概不見。
但在某日深夜,積善宮的側門悄然開啟,兩道身影被秘密引入——正是雲山道長與稱病已久的裴瑾。
與此同時,太極殿內燭火通明。
李十三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看向侍立一旁的葉非花。
“她這幾日,在做什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葉非花垂首,語調平板無波:“回陛下,少尊自隱塵庵歸來後,大部分時間留在國公府,看似……一切如常。見了教引嬤嬤,過問了周大小姐的婚事籌備,並無異動。”
“並無異動?”李十三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秦懷離京去了幽州。她姐姐的婚事,她看似順從,卻將李戈支使得團團轉,不讓他近身……這叫無異動?”
他太瞭解周若愚了。
她若鬨,若來質問,他反倒安心。
可她偏偏這樣安靜,安靜得反常。
這種沉默,讓他心慌。
“她知道了。”李十三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篤定,“黃柏村的真相,悅書的死……她定然全都知道了。”
所以他等。
等她帶著怒火,提著寄傲劍來向他討一個說法。
他甚至在心中預演了無數遍如何解釋,如何安撫,如何……將她留住。
可她冇有來。
一日,兩日……她安靜地待在宮外,彷彿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抽離。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李十三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三重樓……就探聽不到更多?”他猶不死心。
葉非花頭垂得更低:“少尊行事極為謹慎,且……她似乎有意避開了所有可能與三重樓相關的眼線。屬下無能。”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李十三緩緩閉上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案。
他知道,周若愚這是鐵了心要報仇了。
她之所以按兵不動,不過是因為黃柏村的族人尚未安頓妥當——那是她最後的牽掛,也是她唯一的軟肋。
她竟然以為,她若殺了母後,他便會殺了他和她的族人!
或者,她認定了自己也是凶手。
這一刻,他竟無比慶幸母後當年冇能將黃柏村趕儘殺絕。
若她真的無牽無掛,此刻怕是早已提著寄傲劍殺進積善宮了。
一絲冰冷的決斷取代了先前的慌亂。既然溫情留不住她,那就彆怪他用些手段。
他猛地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儘,隻剩下屬於帝王的冷酷。
"傳朕旨意。"聲音冷峻如鐵,"派影衛和千騎營即刻前往幽州,速接承恩公入京,沿途不得有誤。"
"傳李戈。貞懿夫人大婚在即,命他嚴加護衛。若再出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他頓了頓,字字清晰:"著馬元贄接任千騎大將軍,即刻上任。秦懷若回京,立即收押。"
"是。"葉非花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
李十三獨坐在空曠的大殿裡,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要折斷她所有羽翼,斬斷她一切退路。
喜娃在手,姐姐在側,她就算恨極了他,也再不能輕易離開。
既然留不住心,那便留住人。
即使用最決絕的方式。
……
訊息終究傳到了周若愚耳中。立後之議已在朝堂掀起風波。
她隻得加緊動作。
卻收到鄭太後的宮宴邀約。
宴上,雲山道長當眾指著那道掌中橫紋,朗聲斷言:“此乃斷掌,刑剋夫君!”
滿堂皆驚。
周若愚隻想冷笑。
李十三嗬。
這掌心的橫紋,難道不是嘉靖城外救你時留下的嗎!
她的李十三,竟用她為他留下的傷,來傷她。
宮宴後,她被李十三留在太極宮。
一夜繾綣,武功儘散。
李十三終究親手摺斷了她的翅膀,將她禁錮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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