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劫2
劍尖的血,終於緩緩滑落。
李戈近乎自毀般的誓言和眼底不容作偽的痛楚,讓她握劍的手微微一頓。
她緩緩收回了寄傲劍,劍尖垂地,發出細微的清鳴。
“看好姐姐。寸步不離。”周若愚的聲音依舊冰冷,卻不再針對李戈,“再有一次差池……”
“我提頭來見!”李戈斬釘截鐵。
周若愚不再看他,轉身大步走向內院。剛至周若清房門外,便見思橋一臉焦急地迎出來:“姑娘,若清小姐醒了!正尋您!”
周若愚心中一緊,快步走入內室。
周若清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卻不再脆弱迷茫。
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看到妹妹進來,她微微扯動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她嘗試著張嘴。
“姐姐!”周若愚搶步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還疼嗎?”
周若清緩緩搖頭,目光落在自己纏滿紗布、隱隱滲血的十指上,又慢慢移開,彷彿那已不是自己的身體。
她沉默了片刻,才比劃說:裴家的婚事……替我辭了吧。
周若愚心頭一沉:“姐姐!這不是你的錯!那些畜生……”
周若清伸出食指,打斷她,眼神像蒙上了一層灰:我知道不是我的錯……裴休……很好。正因為他太好,太乾淨……我更不該帶著這滿身的狼狽和……陰影去拖累他。裴家那樣的門第,容不得半點瑕疵,也經不起日後任何流言的揣測。
她的冷靜讓周若愚心疼又心驚。
“姐姐……”
周若清目光蒼涼,她似乎已經想到了那些人的目的,或許這本身就是裴家的手段,為了阻止她嫁入裴家,為了……毀了她。
她或許真的不該肖想裴休。
這些,她不願對妹妹講。
可週若愚又豈是傻的。
周若清向來很少出去,這次去施粥,也是事出有因。
隴西之地旱災,流民湧入長安城。
朝廷隻能開倉放糧。
李十三又鼓勵三品以上官員和勳爵之家搭設粥棚,接濟災民。
國公府施粥事宜,也都是李公公著人操持。
是思橋攛掇姐姐說,長安城中貴婦都會親自施粥,以博得好名。
姐姐不願沽名釣譽,她又說流民淒苦,……
姐姐這纔跟著李戈出了門。
對方精準知道了周若清出門的路線,擺好了陷阱等著,必然是有人做內應。
周若愚正要在安慰周若清,隻聽秦懷在門口低聲說:
“若愚!魚兒咬鉤了!”
周若愚眼神一厲,安撫地拍了拍姐姐的手:“姐姐你安心休息,一切有我。”
她起身,眼中寒芒閃爍,大步走出房門。
庭院裡,秦懷腳下,跪著兩被五花大綁、堵著嘴的人。
一個是剛剛還“忠心耿耿”的思橋,此刻麵如死灰,抖如篩糠。
另一個則是個麵生的漢子,眼神閃爍,帶著驚恐。
“思橋奉命‘掌家’後,不到一個時辰,便藉口采買出了府門,直奔西市一家綢緞莊後院。”秦懷聲音冰冷。
“此人,”他用刀鞘點了點那漢子,“便是接頭之人。思橋親口對他說若清已殘……你仍卻鐵了心要將人硬塞給裴休,好攀附裴家!’”
“唔!唔唔!”思橋拚命掙紮搖頭,眼中滿是恐懼和哀求。
“你故意泄露的肩胛骨處的蝴蝶胎記,他又讓人廣而告之。”秦淮補充說。
周若愚走到那漢子麵前,居高臨下,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誰指使的?”
漢子眼神躲閃,緊閉著嘴。
秦懷冷笑一聲,手中短刀寒光一閃,那漢子的一隻耳朵便飛了出去!鮮血噴濺!
漢子發出淒厲的悶嚎,在地上痛苦翻滾。
“說!”秦懷的刀尖抵在了他另一隻耳朵上。
“是……是裴大人!裴休!”漢子涕淚橫流,嘶聲喊道,“是裴休指使的!他不想娶個啞巴!又怕直接拒婚得罪陛下!才……纔出此下策!毀了周小姐的清白,婚事自然作罷!啊——!”
話音未落,另一隻耳朵也被削掉。
“裴休?”周若愚眼中怒火更盛,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她蹲下身,捏住那漢子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你攀咬他,是想死得更快?”
漢子眼神驚恐絕望,語無倫次:“真的!真的是他!他……他身邊的心腹!叫……叫裴忠!對!裴忠!是他找的我們!給了重金!說事成之後還有……”
“裴忠?”周若愚眯起眼。這個名字她聽過,確實是裴休身邊一個頗受信任的老仆。
“看來,你還是不知道我的手段。”周若愚站起身,聲音森寒,“將這兩個人綁了,嘴裡塞上馬糞,帶回他的住處,彆汙了國公府的地。”
秦懷眼中閃過狠厲:“好!”
那個漢子是綢緞莊的老闆,家裡有一兒一女,七八歲的樣子。
周若愚命人將兩個孩子哄走,卻留下了那個婦人。
那婦人見自家男人雙耳被剮,當下便撒起潑來。
周若愚擰著眉,一劍削去了她一隻耳朵。
那婦人失聲尖叫。
周若愚又抬起劍:“若再出一聲,便再削一耳。”
那婦人驚恐,便生生將痛呼之聲咽回。
周若愚這才向那個堆在地上的漢子說:“我姐姐這件事,必然和裴家斷不了乾係,但幕後之人是誰,卻也由不得你到處攀咬。”
那漢子仍嘴硬:“姑娘,就是裴休……啊……”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痛苦的哀嚎。
秦淮上前,將他的五根手指,儘數掰斷。
周若愚這才說:“你眼前這位,是萬騎營的秦將軍。長安城的禁軍,都在他的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