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後2
周若愚輕輕從李十三懷中退開半步,指尖摩挲著詔書錦帛的紋路,垂睫似在數那上麵的雲紋。
良久才輕聲道:“姐姐的婚事…容我再想想。”
這回答原在李十三意料之中。
可情感上,仍有些失望。
他胸口仍泛起細微的澀意,執起案前青瓷茶盞,狀若不經意地問:“為什麼?你姐姐不是很喜歡裴休嘛?況且,裴休的為人,你是知道的。”
“裴休自然不錯!可是……”周若愚刹住話語,轉而嘲諷道:“三重樓如今越發能耐了,連閨閣心事都要探查了?”
周若愚眼波橫過來,唇角卻噙著笑,像春溪裡漾開的漣漪。
李十三低笑出聲:“這點事何須動用三重樓?在黃柏村時,大家瞧得明白,偏你像個傻瓜。”
周若愚仍搖頭,鬢邊珠釵在夕照裡晃出碎光:“定是悅書同你說的。她在幽州時常與我們在一處,又跟姐姐交好……”
話音忽止。
她指尖無意識絞著詔書繫帶,聲音輕了下去:“悅書去南詔可是好久了,一點音信也冇有,你準備什麼時候召她回來?”
李十三眸光微動,不置可否。
轉而執起她散落的髮絲把玩:“你我分彆,也不見你這般記掛。”
“連姑孃家的醋也要吃麼?”周若愚笑著去奪髮梢,反被攥住手腕。
那人掌心溫度透過肌膚傳來,聽得他聲音沉在耳畔:“任是誰都不行。”
斜陽將交疊的身影描在青磚地上,周若愚望著那晃動的影子出神。
她終究輕輕掙開,埋著衣袖道:“姐姐一品夫人的誥命…緩一緩吧。我這些日子無聊,也翻遍了《貞觀禮》,女子封誥要麼因相夫之功,要麼因子嗣之貴。姐姐驟然受此殊榮…我皮糙肉厚不打緊,姐姐卻不行。”
話未說完,指尖忽被溫熱包裹。
李十三將她手背貼在自己頰邊,眼裡含著笑:“誥命依你。喜娃的事須得依我。”
周若愚忽然笑出聲,眼角彎成月牙,自嘲道:“這個樣子,倒像我有多視金錢如糞土,當富貴如流雲。”
“我巴不得你貪心些。”李十三逼近,檀香氣息拂過她耳際,“我隻怕什麼王權富貴,都不能入你眼。那才讓我為難。”
周若愚推了李十三,順勢坐在臥榻上,衣袂鋪開如蓮葉。她仰頭望著逼近的人影,笑著說:“你在我手裡,不就是最大的王權,潑天的富貴嗎?”
話音未落,天旋地轉間已被困在錦衾之間。李十三跟著欺身上去,李十三指尖撫過她腰間蹀躞帶,玉扣“嗒”地輕響,聲音又變了調:“若哪天你放了手,我可不饒你。”
周若愚梗著脖子,本能地頂回去,說:“你又打不過我,能拿我怎麼樣!”
她本是真的在跟李十三較勁。
這個姑娘,向來是不服輸的。
可此情此景,李十三隻覺得周若愚在挑逗他。
瞬間就被拱起火來,眼底又添了欲色。
周若愚見狀,心知不好,起身欲逃。
她功夫極好,身姿又靈活,極快地離開了床榻。
她忽覺身上一涼。
素紗裙裾已滑落李十三掌中,周若愚隻餘一件緋色主腰裹身。
她慌忙去掩,指尖觸及肌膚的刹那,緋色從耳尖蔓延至頸間。
此刻的她,不是百官忌憚的妖妃,不是叱吒風雲的女將軍,更不是江湖傳聞裡殺人如麻的女羅刹。
她隻是他的若魚。
為他褪去鎧甲。
為他斂起鋒芒。
為他紅了臉。
"李十三,找打!"她虛張聲勢地嗬斥,卻見那人眸色愈深。
他隨手將紗裙擱在案幾上,舒展雙臂時衣料摩挲出細響。
“過來。”低沉的嗓音像浸了陳年桂花釀,聽得人耳尖發燙。
周若愚的心早已叛逃,偏生嘴上還要逞強:"過去做什麼?討打麼?"尾音卻泄出幾分女兒嬌態。
"若魚,過來。"
這聲呼喚成了最纏綿的咒,勾得她魂魄輕顫。
待回過神,已跌入他懷。
李十三將臉埋進她頸窩,溫熱的鼻息驚起一片細小的戰栗。
斜陽穿過雕花檻窗,為相擁的身影鍍上金邊,連浮塵都變得溫柔。
"彆走。"他聲音悶在她心口,"留在太極宮...陪著我。"
周若愚忽然鼻尖發酸。
這個他們拚死奪回宮殿,成了困住她的牢籠。
她輕撫他發頂:“從前總覺得天地廣闊...可如今出了宮牆...”喉間泛起苦澀,“我竟不知該往何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