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5
因著皇帝在周若愚一事上做了讓步,朝堂對喜娃無功受封一事竟出奇地平靜。
隻有零星幾個禦史上了摺子,很快便被留中不發。
周若愚時常疑惑,那些人究竟是針對她,還是單純容不得女子掌權。
喜娃得了訊息,要趕在入冬前進宮謝恩。吳嬸帶著黃柏村同鄉一同來了長安。
李十三特意將光祿坊一處五進大宅賜作國公府。
開府建製、采買仆役這些瑣事,周若愚一概不通,周若清也不善俗務,全權交給了李常打理。
周若愚樂得清閒,也有了出宮的藉口。
這日清晨,周若愚難得起了個大早,準備出宮去看看國公府的佈置。
行至望仙門時,正遇上巡防的萬騎營。
為首之人銀甲紅袍,身姿挺拔如青鬆——正是新任萬騎營將軍秦懷。
自仇公武死後,秦懷全盤接手了其政治資源,迅速倒向新帝。
在朝局最動盪的那段時日,正是他的臨陣倒戈,徹底斷了肅王奪位的可能。
在李炎駕崩與李十三登基的權力更迭中,秦懷成為左右局勢的關鍵人物。
李炎駕崩前已神誌不清,各方勢力皆宣稱握有先帝傳位口諭,其中以肅王勢力最為強勁,對皇位虎視眈眈。
仇公武西征期間,秦懷曾投身肅王麾下,憑藉過人智謀迅速成為其心腹。
然而,李炎晏駕當日,秦懷卻突然倒戈,公開指證先帝臨終前曾宣肅王入宮,不僅未提及傳位之事,反而怒斥其狼子野心,妄圖謀逆。
彼時李炎已人事不省,這則密辛本難取信於人,可秦懷作為肅王心腹,其證詞極具分量,令眾人難以辯駁。
更致命的是,權傾朝野的大太監馬元贄、魚有誌亦出麵佐證,三人異口同聲的指控,瞬間坐實了肅王的罪名。
李德輔等力挺肅王的朝臣,麵對如此局麵,一時語塞,再難爭辯。
這場突如其來的反轉,徹底扭轉了局勢,為李十三順利登基掃清了最大障礙 。
"若愚。"
秦懷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幽州初見時的輪廓,隻是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他生得與李十三有三分相似,隻是輪廓更為柔和。
此刻身著戎裝,倒顯出幾分難得的英氣來,便與李十三更像了。
周若愚心裡這樣想著,便脫口而出:“有人說你跟陛下長得像嗎?”
秦懷聽了,臉色大變。
周若愚隻以為他怕僭越,趕緊說道:“沒關係 他冇那麼小心眼。”
秦懷恢複了往常神色,仍拱手向勤政殿方向,恭謹道:“微臣豈敢xx陛下。”
周若愚知道君臣之道,也不再說,而是笑著問:"這是要巡城?"
"專程在此候你。"秦懷目光灼灼,"你回京三月,一直不得機會敘舊。"
周若愚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李十……陛下拘得緊......"
“這世上能困住你的,隻有你自己。”秦懷意味深長地說道,見她麵露尷尬,又笑著補充:“老友重逢,不知可否賞臉小酌一杯?”
周若愚笑道:“我離開幽州前去尋你玩,你那時已人去樓空。我隻當不能再見,既然見了,一定是要不醉不歸的。”
秦懷笑意到了眼底,說:“你果然去尋我了?”
周若愚:“騙你做什麼!”
倆人出瞭望仙門,各騎一馬,去了花兮樓。
花兮樓是三重樓的地盤。
周若愚知道。
卻不知秦懷是否知曉。
樓上的雅間,酒菜已準備妥當,俱是江南風味。
周若愚夾了一筷子蟹粉獅子頭,鮮香在舌尖綻開,不由讚道:“好地道的揚州味!”
“知道你愛吃這個。”秦懷眼底泛起溫柔,親自為她斟了杯梨花釀。
兩個人的酒量相當。
周若愚滴酒入喉,臉便騰地燒起來。
而秦懷卻麵色如常,倒顯得臉如滿月。
進來倒酒的小兒,少不得多瞧了兩眼。
這組客人,當真好看至極。
酒半酣。
周若愚想到秦懷淒苦的身世,說:“你孃親?她……過得怎麼樣?”
周若愚很想見一見秦懷的母親,那是怎樣的人物,為了一己私利,竟然將親生兒子扔進狼窩。
秦懷的過往,隻有周若愚一人知曉。
他神色淒楚,說:“她來了長安,過得極好,還生了一個兒子。可惜他後嫁的貴人短命……她便帶著兒子艱難求生……”
他喝了盞酒,聲音苦澀:“這回,倒是一個好母親了,為她的小兒子……我們都是她的兒子,她緣何要他不要我?”
周若愚:“自然是她有眼無珠。”
秦懷晦暗的眼睛又亮了。
“他們家家業大,那些子侄們爭奪財產,害死了她的兒子,最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她終於受不住,死了。”
秦懷說完了他母親。
冇有恨,冇有愛。
彷彿是旁觀者。
可週若愚知道,心裡的傷害,將永無機會撫平。
她看著秦懷盛世容顏,想到心中那件事,便問:“你……認得悅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