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後
肅清餘波未平,新的風暴已在醞釀,而這一次,風暴中心直指周若愚。
朝堂之上,暗流終於彙聚成洶湧的浪潮。
禦史台率先發難,奏疏如雪片般飛入勤政殿,字字句句,鋒芒畢露。
一是指責周若愚魅惑明君。痛陳上柱國大將軍周若愚,自恃軍功,常伴君側於宮闈禁地,致使陛下數月不近後宮,朝政之餘耽於私情,行止有虧,實乃禍水!
將李十三近期的“禁慾”與“沉溺”全然歸咎於周若愚的“狐媚”。
周若愚感歎她和李十三曾經的玩笑話,竟然一語成讖。
二是雲州血案舊事重提,指斥當年雲州半城百姓慘遭屠戮,皆因周若愚決策失誤、治軍不嚴所致!此等滔天罪責,豈是軍功可掩?她手上沾滿的無辜百姓之血,必須有個交代!
這一條,周若愚更是替李十三背鍋
三是搬出祖宗禮法,強調女子乾政,有違陰陽綱常。周若愚以女子之身竊據高位,乾預軍國大事,已是僭越,如今更攪動宮闈,動搖國本,其心可誅!要求褫奪其一切官職封號,令其遠離朝堂,安守“婦道”。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訐,周若愚起初隻覺得荒謬可笑。
李十三見周若愚氣呼呼的,覺得好笑。
他不止不氣,反而在寢宮批閱奏章時,故意將那些罵周若愚是“妖女”、“禍水”的摺子揀出來,慢悠悠地念給她聽。
周若愚氣得狠了,抄起奏摺就狠狠砸到李十三身上,啐道:“好個昏君!你也聽聽,哪一條跟我有乾係!”
奏摺砸在身上不痛不癢,李十三順勢抓住她扔東西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人帶進懷裡。
無視她的掙紮,下巴擱在她肩窩,嗅著她發間的氣息,聲音低沉帶著笑意,竟有幾分無賴:“嗯,他們該罵朕纔對,朕是昏君,被你這個小妖妃迷了心竅?昏君妖妃,倒也登對。”
他這般冇臉冇皮地承認,讓周若愚一肚子火氣憋在胸口,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隻能恨恨地罵:“李十三!你還要不要臉!”
“要臉做什麼?”李十三箍緊她,在她耳邊低語,熱氣噴在敏感的肌膚上,“要你就夠了。”
周若愚氣得直翻白眼,卻也拿這耍起無賴來天下無敵的皇帝毫無辦法。
她算是看透了,這男人在朝堂上有多冷酷鐵血,在她麵前就有多……混賬!
朝堂上的聲浪並未因帝王的“沉迷”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李十三穩坐釣魚台,任由臣子們慷慨陳詞,引經據典,甚至言辭愈發激烈。
他偶爾會冷聲駁斥幾句對周若愚的指控,強調周若愚的功績,但在其他方麵,態度顯得頗為“曖昧”。
這種“曖昧”給了攻擊者們莫大的“鼓舞”。
連續數日的拉鋸戰,朝堂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終於,在又一次激烈的朝議之後,李十三似乎“不堪其擾”,也似乎是“幡然醒悟”。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做出了一項“艱難”的決定:
“眾卿所奏,亦非全無道理。”李十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若愚雖有軍功,然身為女子,久掌兵權,確易惹非議。為平息物議,安定朝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屏息的群臣,清晰地下旨:“著即,免去周若愚上柱國大將軍之職。”
旨意一出,滿殿嘩然!
雖然攻擊者所求正是如此,但皇帝如此乾脆利落地剝奪了周若愚最核心、最顯赫的軍職,還是令許多人感到意外和一絲……不安。
畢竟,這位皇帝的狠辣手段,他們剛剛纔領教過。
然而,李十三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稍稍安心:“然其開疆拓土、護國有功,朕亦不能全然抹煞。其柱國封號、食邑、勳爵,一切如舊。”
這相當於保留了周若愚崇高的地位和待遇,隻是剝奪了實際兵權。
攻擊者們麵麵相覷,對於取得重大勝利一時不敢相信。
這似乎表明瞭皇帝在壓力下做出了讓步!
這對習慣了李十三鐵腕強勢的朝臣來說,簡直是破天荒的“親和”之舉!
一時間,殿內氣氛竟微妙地緩和下來。不少官員心中暗喜,覺得皇帝終究還是能“聽進諫言”的。
這場看似臣子“逼宮”成功的戲碼,竟意外地拉近了一點君臣之間的距離。滿朝文武奔走相告,嚴肅冷酷的君王形象,似乎悄然多了一絲“人情味”。
受傷害的,隻有周若愚一個人。
周若愚冇料到李十三真的免去了她大將軍之職,心裡有一絲失落。
李十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知這次是真的傷到她了。
他歎了口氣,走到她麵前,冇有像往常一樣動手動腳,而是拿出兩份嶄新的、明黃耀眼的詔書。
“給你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周若愚的目光地掃過那兩份詔書。
第一份:“……特封周氏若清為一品貞懿夫人……”
*第二份:“……封周氏禧為一品承恩國公……”
周若愚看向李十三,帶著驚訝與疑問
驚訝的是姐姐周若清!一品貞懿夫人?這封號榮耀至極,遠超尋常命婦!
李十三這是……在抬舉姐姐,為裴家的婚事鋪路?
還是在補償?
疑問的是——周禧?
一品國公?!
這是誰?哪個石頭縫蹦出來的?
她周家何時出了個叫周禧的國公爺?
李十三嘴角終於勾起一絲笑意,帶著點惡作劇般的促狹:“周禧是誰?”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周若愚困惑的表情,“是你弟弟啊,未來的承恩國公大人。”
“我弟弟?”周若愚更懵了,“我哪來的……”
李十三笑著說:“笨蛋,是喜娃啊。”
“喜娃姓林!”周若愚反駁。
李十三他走到她麵前,聲音放得更低,“自古冇有女子自立門戶為後的先例。你要做朕的皇後,出身門第便不能有絲毫瑕疵。喜娃以後,就是你的親弟弟,周氏一族的承嗣之人,一品承恩國公!如此,你便是國公之姊,名門貴女,母儀天下,誰還敢置喙半分?”
周若愚徹底怔住了。
皇後……
她曾經想過,可是她冇想明白。
李十三見她未露驚喜,聲音更溫和,他攬過少女,聲音蠱惑人心:“我們說好的,若愚。做我的皇後。”
想到他們在回鶻的沙漠裡生死跋涉的過往,周若愚心中酸澀。
她也抱緊了李十三,喃喃地說:“可你也說過,要封我做大唐第一個女將軍。”
李十三低頭,尋了她的眼睛,對視。
他說:“若魚,你已經是大唐第一位女將軍了。接下來,該做我的皇後了。”
周若愚覺得自己被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