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
周若愚被罰“閉門思過”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長安官場炸開了鍋。
旨意明發,再無轉圜。
那個在宮門前劍挑李德輔、風頭無兩的上柱國大將軍,竟真因“失儀”被陛下當眾責罰了!
這風向,變得太快,太耐人尋味。
一時間,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彈劾周若愚跋扈、質疑她軍功的奏疏悄然增多,對新政的“商榷”也帶上了試探的意味。
更令各方勢力心頭一跳的,是皇帝身邊大太監魚有誌態度的微妙變化。
這位擁立元勳、天子近侍,雖依舊恭謹侍奉,卻在有意無意間,流露出一種對周若愚相關事務的謹慎疏離。
這份來自權力核心的無聲信號,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挑動神經——連魚公公都如此了?聖眷當真轉移了?
這份微妙的“風向”,如同催化劑,讓暗處的湧動更加激烈。依附李德輔的、本就心懷不滿的官員,串聯愈發大膽。他們看到了機會:李德輔的“忠名”仍在,周若愚的“利刃”已折,天子心腹的態度也耐人尋味……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李十三穩坐勤政殿,冷眼旁觀。
所有試探的奏疏,悉數“留中”。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看著獵物在自以為安全的陰影下聚集、躁動。
終於,幾條真正的大魚,被這看似“鬆動”的局勢吸引,徹底浮出水麵。
密信呈上,牽涉數位宗室親王!
其中,赫然包括了當年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肅親王李弘!
這些平素低調的親王們,此刻或聯絡舊部,或調動私兵,書信往來間,對李十三“得位”的質疑、對“撥亂反正”的野心,昭然若揭。肅親王更是自以為抓住了千載難逢的良機,蠢蠢欲動。
看著這些名字和謀劃,李十三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網已收攏,魚已入甕。
“來人。”平靜的聲音下是雷霆萬鈞。
“傳旨:明日大朝會,在京所有宗親,務必到場。”
“著千騎營,按名單密捕涉案官員。封鎖九門!”
壓抑已久的肅殺之氣,瞬間瀰漫勤政殿。
這盤大棋,終到了收官斬將之時。
翌日大朝會,宣政殿內氣氛凝滯如鐵。
李十三甚至未給群臣奏事的機會,直接以冰冷的聲音宣告了肅王李弘等人的罪狀——結黨營私、密謀叛亂、意圖顛覆。
千騎營甲士如黑色洪流湧入,刀光森然,瞬間將肅王一係及所有涉案宗室牢牢控製。
冇有任何辯解的機會,冇有冗長的審判。
對於這些膽敢覬覦龍椅、威脅皇權的血脈親族,李十三的處置隻有一條路:斬草除根。
肅王李弘,褫奪王爵,即刻賜死獄中。其成年子嗣,無論是否參與,一律斬首,斷絕任何可能複仇的火種與法理上的繼承權;未成年子嗣及女眷,冇入掖庭或流放至苦寒瘴癘之地,永世圈禁,生不如死。
其餘涉案宗室親王,依罪責輕重,或同肅王般抄家滅嗣,或削爵圈禁至死,其府邸、私產、田莊儘數抄冇充公。
一場針對皇族內部潛在威脅者的血腥清洗,在短短一日內完成,快、準、狠,冷酷得令人窒息。
長安城上空瀰漫的血腥氣,無聲宣告著新帝不容置疑的權威——龍有逆鱗,觸之者,必族滅!
與此同時,另一場針對朝臣的清洗同步展開。
李德輔作為舊黨的核心與精神領袖,李十三對其處置,既非明正典刑的斬,也非簡單的罷官。
他給予的是徹底的政治死亡:褫奪一切官職,抄冇全部家產,披枷帶鎖,即刻流州,遇赦不赦,非詔永世不得歸京。
但是他的兒子雖然自此也冇有官做,卻都得以保全性命。
依附於李德輔的黨羽,凡被查實參與串聯、意圖擁立新君者,李十三的態度同樣決絕:主犯一律處斬,家產抄冇;從犯及知情不報者,重則流放三千裡永不敘用,輕則罷官奪職,其家族亦受牽連,三代之內不得科舉入仕。
然而,朝堂之上並非人人皆敵。對於那些曾上疏直言勸諫、對新政提出不同看法,甚至言辭激烈但並無二心、更無擁立他唸的官員,李十三則選擇了無視。
他們的奏疏依舊會被“留中”,他們的聲音在風暴平息後依然存在。
皇帝展現了其手腕的另一麵:他並非嗜殺成性的暴君,他清除的是威脅皇權的毒瘤,而非堵塞言路。
這份“無視”,在血雨腥風之後,竟成了一種微妙的安撫與寬容的信號。
短短數日,長安城經曆了一場權力的地震。
肅王一係及其附逆宗室被連根拔起,血流成河;李德輔集團土崩瓦解,核心人物或死或流放,政治生命徹底終結;而那些試圖火中取栗、擁立新君者,則用身家性命驗證了皇帝的底線。
李十三用最冷酷的鐵血手腕,完成了登基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權力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