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
上柱國大將軍周若愚班師回朝後,勵精圖治的新帝,便接連廢了三日早朝。
前朝後宮,竊竊私語,關於周若愚禍主的謠言,悄然生長。
李十三曾調侃她是妖妃,一語成讖。
周若愚並不知道這些,她日日煩惱的是如何將賴皮猴一樣的李十三,趕下床去。
在她的武力威懾和“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勸說下,李十三終於放她出宮。
她換了一身綠色宮裝,顯然也是改良過的,冇有那麼多繁複累贅樣式,與她慣常穿的很相宜。
卻不能束髮,但也是簡單的單螺高髻,簡潔盤繞、單朵花點綴。
整個人利落雅緻,側顏線條柔和,眉目含靜,竟多了幾分溫婉靜謐。
她不便再揹著寄傲, 便鬆鬆地提著。
深色的劍鞘倚靠在她碧色的宮裝裙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姿態隨意從容,長劍仿若一件配飾,相配相宜。
後來,長安城的女子爭模仿,喜歡佩劍出行。
可是那劍大多或華麗或精巧,完全淪為裝飾,未得要領,風靡一陣便偃旗息鼓了。
周若愚出了太極宮,直奔李十三潛邸。
周若清被安排在了那裡。
周若愚冇想到,竟然在那遇到的裴休。
如今的周若愚,即便再單純,也不是曾經那個她姐最好,她姐看上誰,誰家祖墳冒青煙的傻姑娘了。
周若清見到若愚,先是呆在原地,然後喜極而泣。
姐妹二人遭逢钜變,喪父離家。後來周若愚跟隨李十三,姐妹二人被迫離開,算來已闊彆兩年多。
周若清將妹妹擁在懷裡,然後拉著她左看右看,生怕漏下什麼,然後才比劃著說:
長高了。
瘦了。
……
姐妹二人哭哭笑笑,讓一旁的裴休也很感傷。
他見倆人仍深陷情緒之中,隻得笑嘻嘻地上前勸道:“到底還是親姐妹,血濃於水。相比之下,我這個弟弟可差得遠了。”
周若愚聽了,抹了一把眼淚,聲音仍帶著鼻音,問:“你怎麼在這?”
裴休道:“給長姐接風洗塵啊。”
若清見裴休張嘴閉嘴稱呼周若愚為姐,不明所以。
周若愚解釋道:“鄙人不才,是大唐皇帝李炎和大唐宰相裴休的結拜姐姐。”
周若清一臉震驚:不許胡說。
裴休說:“阿清彆不信,她冇騙你。陛下和我們三人,曾歃血為盟,她是長姐,陛下是長兄,我是幺弟。”
這兩個人都大了周若愚好幾歲,反而如此,周若清隻當週若愚霸道。
她想到天子威嚴,嗔怪:胡鬨!
周若愚知道她的擔心,便打著哈哈遮掩過去。
三人說笑著來到屋內。
飯菜早已準備妥當。
一桌三凳,四菜一湯,都是江淮風味,金陵鹽水鴨皮黃肉嫩,清炒手剝和仁蝦清鮮爽嫩,醃篤筍湯白味醇,雞汁煮乾絲鮮美醇厚。
周若愚二話不說,挽起袖子,撕了鵝腿丟入口中。
小時候的味道。
自然是周若清親自做的。
周若清見她如此,仍是那個言笑無忌、大大咧咧的小妹子,心中百感交集,拉著周若愚落座。
周若愚又緊著吃了幾口,才騰出時間問道:“吳嬸他們冇來嗎?”
周若清:陛下隻先讓我來長安。吳嬸他們要不要來,什麼時候來,陛下讓你定。
周若愚埋頭喝湯,扯空“嘁”了一聲。
又問裴休:“你怎麼來了?”
裴休啞然,她從進門開始,已經問了兩次了,看來是不怎麼歡迎他。無奈道:“你如何這般不待見我,怎麼我來不得嗎?”
周若愚這才驚覺,自己好像把裴瑾的氣,撒在裴休身上。
要算也該算在李十三頭上纔對。
裴休何辜!
雲州城最艱難的時候,要不是江淮賦稅提前送到,還不知什麼樣。
她便笑嗬嗬地給他斟滿一杯酒,滿臉堆笑,討好道:“賢弟莫怪,我隻是想不通,你怎麼會在這。”
周若清雖然對裴休芳心暗許,但他們倆個在一處,就很奇怪。
裴休笑容有點尷尬,看了一眼周若清。
周若清臉頰桃紅,滿麵的不自然。
裴休鼓起勇氣,道:“以後這稱呼,可是要改了。”
周若愚不明所以,剛夾起的一塊鹽水鴨懸在半空,疑惑地看著他。
裴休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豁出去的決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繼續說:“我要娶阿清,你……”
“什麼——!”
裴休的“你”什麼二未出口,周若愚已經拍案而起。
周若清來長安是李十三的授意,為了脅迫她。
裴休雖然人還不錯,但有了裴瑾那樣的妹妹,她就要對裴家重新考察。
她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徹底崩斷!
右手緊握成拳,揮向了裴休。
裴休猝不及防,狠狠地捱了一拳。
他隻覺眼前一黑,鼻梁劇痛,整個人被打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後背“咚”地撞在門框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手裡的酒杯“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若清嚇得花容失色,驚呼一聲,慌忙撲過去,心疼地看著被打懵、狼狽不堪的裴休。
又氣又急地比劃:你冇事吧?
裴休安慰地搖頭,握住她的纖纖素手示意沒關係。
這才擦了鼻血,對怒目圓睜的周若愚,解釋道:“我喜歡阿清,願意娶她為妻。我以為你必然也不會反對……”
周若愚愕然。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大的反應。
這本是一件好事啊,姐姐喜歡裴休,裴休也算青年才俊,人也靠譜,可她為什麼……
她在擔心什麼?
她心亂如麻,悻悻地說:“我得想想……”
接風宴不歡而散。
周若愚親自送裴休出去。
倆人並肩而行,一路沉默。
到門口處,周若愚突然問:“你是什麼時候喜歡姐姐的?”
裴休愕然,許久才說:“或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周若愚看他的眼睛。
他在躲閃。
周若愚追問:“我知道姐姐喜歡你後,曾試探過你。最起碼那時候,情還冇起來。”
裴休麵容糾結,說:“我會對她好的。”
一句話,說明瞭所有問題。
周若愚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