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國傾城
葉非花追出百餘裡,仍冇有回鶻殘部的蹤影。
再一細想,就知被周若愚算計了。
她既然要保下拓跋朝光,又怎會放任三重樓對其除之後快。
李忱自知道周若愚劫後餘生,便越發信重起她來。
不止封她做了上柱國大將軍,還讓三重樓尊其為少尊。
要知道,助力李忱登上皇位的,有黑白兩股勢力。
白者,廟堂正統也。朝官執笏於金鑾,武將披甲於疆場,以詔令布威四海,借律法安邦定國,凡科舉選賢、漕運通商、戍邊守土,皆循章而治,是為李忱明麵匡扶社稷之臂膀。
黑者,江湖暗鋒也。三重樓隱於市井,令出如電,刺客夜襲權臣,密探遍植朝野,以見不得光之手段拔除阻礙。投毒毀計、劫獄滅口、諜影傳訊,行事詭譎難測,雖不涉朝堂,卻在暗中為李忱掃平荊棘。
兩道本如涇渭,白不觸江湖禁忌,黑不犯朝堂規矩,一直以來,唯有李忱高居九重,以帝王心術製衡明暗。
然而周若愚既佩上柱國金印統禦白道軍權,又執三重樓令牌號令黑道死士,自此天子兩股勢力,全部入她掌中。
不可謂不信任。
相比看來,葉非花作為三重樓的元老,甚至要退避三舍。
她並非不看重權力。
可她很知道,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個人賜予的。
生殺予奪,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信任比權力重要。
或者說,信任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悅書就是冇明白這個道理,才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當悅書終於知曉,當年黃柏村滅門血案,幕後黑手竟是鄭太妃——不,如今該稱她為太後時,她竟然想要告訴周若愚。
公子從來不能容忍背叛。
賜死時,卻讓她逃了。
後來,還是鄭太後身邊的秦懷,將人截殺。
也以此,做了投名狀,贏得了陛下的信任。
當然,這些是絕對不能向周若愚透露半分的。
葉非花與悅書一同長大。
她們原本一起有十多個女孩子,後來也隻剩下他們兩個。
如今連悅書也冇了。
她當然也有兔死狐悲的感慨。
但也激發了她活下去的勇氣和信心。
她望著茫茫戈壁,調轉了馬頭,直奔長安。
……
拓跋朝光十萬勇士,如今隻餘幾千殘兵。
還要靠周若愚的保護,才能離開雲州。
納古河水泱泱湯湯,滔滔東去。
拓跋朝光曾在這裡抓住了周若愚。
後來又故技重施,抓生擒了仇公武。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一定能把那個男人拉下寶座。
而雲州一役,他輸了個徹底。
李忱心如深海,算計了他,也算計了周若愚,算計了雲州,算計了所有人。
他服輸。
但他卻不服李忱這個人。
他看著周若愚,覺得她似乎又清瘦不少,讓人心疼,便笑著說:“唐朝的大將軍不好當!”
手下敗將,竟然也敢憐憫自己。
周若愚上下打量著如落水狗般的拓跋朝光,輕蔑地回:“回鶻的可汗,也差不多。”
拓跋朝光懊惱,自己腦袋有病,纔會覺得她讓人可憐。
他氣鼓鼓地,但想到所有種種,仍有些悵然,不甘。
“李忱,運氣好。”拓跋朝光說。
有這樣一個女子,肯為他拚儘一切。
周若愚笑著,似聽了天大笑話:“這天底下,大概你是第一個說他運氣好的人。”
“你們若是易地而處……”周若愚頓了頓,似乎斟酌著怎樣將對拓跋朝光的傷害降到最低,“或許冇有機會說‘運氣’這兩個字。”
這傷害值也不低。
拓跋朝光氣紅了脖子。
周若愚說:“拓跋可汗,收起你的不忿吧。回鶻人唯一的出路,稱臣,納貢。”
“這也是你放我的條件嗎?”
周若愚點頭。
拓跋朝光冷笑,說:“本王以為,你總是有些捨不得殺我……”
周若愚愣了一愣,然後指著自己的鼻子,試探著問:“脫個精光,你不會看上我了吧?”
拓跋朝光也是一愣。
旋即臉上升起可疑的紅雲,壯著膽子上前一步,一把摟住周若愚的纖纖細腰:“怎麼樣?你舍了李忱,同我回沙袞城 啊。”
周若愚扣住拓跋朝光的大手,用了力氣。
拓跋超光忍著痛,仍是不動。
周若愚手上發力,臉上仍笑盈盈的:“拓跋可汗,你睡覺的時候也要時時祈禱求神,千萬彆讓我再到沙袞城。”
“為什麼?”
“周若愚再入沙袞城,必是城破之日!”
周若愚擲地有聲。
拓跋朝光心裡冰涼。
抽出了痠麻右手,恨恨地罵道:“孃的!傾國傾城,這個傾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