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在後
雲州城是李溉和林瞻,以及所有將士經年守護的城池疆土,他們在這方城中抵擋了回鶻人成百上千次進攻。
他們在這裡紮根,與城中百姓融為一體,絕不會輕易放棄。
周若愚歎息一聲,反問道:“守軍兩千,何以抵擋十倍之兵力?”
林瞻目光堅定:“大不了,以死報國!”
周若愚冷笑一聲,說:“文死柬,武死戰,將軍忠君報國,死得其所,可雲州百姓何辜!”
林瞻怒道:“我等誓死護城,難道不是為了城中百姓?”
周若愚:“明知不敵,待城破之時,何如?”
城破之時,回鶻鐵蹄,自然會踏破雲州城,會將這麼多年的仇恨全部發泄出去,甚至會屠城。
林瞻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周若愚見他猶豫,又想著李十三的計劃,鄭重地說:“我們帶百姓出城,我有辦法,重新奪回雲州。”
林瞻知道周若愚的本事,但讓他相信周若愚可以重新奪回城池,仍不是容易的事。
周若愚見他猶豫不決,轉身便走,邊走邊說:“回鶻人不消一日就能打到城門,將軍若要抵抗,便趕緊去排兵佈陣吧。我要帶百姓退守涼州,能帶走多少算多少!”
林瞻自知不敵兩萬回鶻人,又深知周若愚脾性,急得跺腳,叫住越走越遠的周若愚:“回來!咱們從長計議!”
所謂的從長計議,也並冇有多長。
因為形勢很明朗。
周若愚帶了將近五百人鎮守城門,先拖住回鶻人,林瞻帶領其餘將領疏散百姓和中毒的士兵。
林瞻雖然功夫不如周若愚,但論在百姓心中的分量,周若愚是難敵其十之一二。
想要讓雲州百姓世代居住的地方,並非易事。
在林瞻和眾將士的努力下,百姓開始陸續撤離。
但是百姓拖家帶口,撤離的速度仍是太慢。
第二日夜幕降臨,遠方群山中間,一條火龍蜿蜒曲折,向著雲州逼近。
回鶻人到底來了。
此時,雲州的百姓仍有一半還未出城。
周若愚帶領著五百兵士,至少要挺過今天晚上。
周若愚命人將城樓上的火把全部點亮,所有士兵全部站在城牆上,希望能唬住回鶻人個把時辰。
而城門裡側,用無數巨石頂住城門。
回鶻人行進的很快,不到一個個時辰,“火龍”便已經兵臨城下。
敵人擺開陣勢,卻不進攻,也不叫陣。
雲州的城門之上,便一片肅立,沉默著與回鶻人對決。
周若愚隻覺得哪裡不對,卻又一時想不明白。
兩軍對峙,卻從未像現在這般安靜的詭異。
突然,有一士兵連滾帶爬跑了過來。
周若愚見來人是林瞻的親兵,渾身是傷,心中更覺不妙。
那兵士跑到這裡已耗儘心血,掙紮著說道:“林將軍……遭遇回鶻伏擊,速速……救……”
話冇說完,已然斷氣。
周若愚強迫自己鎮定。
她回身看著城門下虎視眈眈的回鶻人,他們數倍於我,虎視眈眈。
然而城門之上的同袍,麵對強敵,冇有人退縮,冇有人害怕,都堅定地看著周若愚。
周若愚握緊寄傲,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我們守城,守的是百姓。所以,我去支援將軍,此城,此門交給諸位!”
眾人並不敢高聲說話,擔心被敵人探聽到,但從他們的眼神中,周若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個將軍近出列,正是那個曾同周若愚喝酒臉紅的少年將軍,張潮。
他說:“敵軍衝鋒時,便放箭。敵人近攻到城下,便火燒,便倒沸水和熱油。敵人若破城,我們便隱入民居,用提前設置好的陷阱與敵人周旋。若城內陷阱全破,便退出東門,沿路阻擊。總之,想儘一切辦法,拖住敵人,以便百姓能轉移到涼州。”
這是周若愚和他們研究的戰術。
周若愚上前一步,伸手搭在少年將軍的肩膀上,說:“張潮,驅退回鶻,得勝之時,咱們不醉不歸!”
張潮點頭。
周若愚再不猶豫,揹著寄傲,轉身向城東奔去。
幾個跳躍,消失在黑暗中。
她追出十餘裡,便見路邊死傷的百姓和守軍屍橫遍野。
有的被砍殺。
有的竟然是被毒死。
又追了幾裡,便有喊殺聲從前方那個傳來。
終於追到了。
大概隻有百十個回鶻人,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個個功夫了得。
頃刻之間,已經有多個守軍陣亡。
寄傲出鞘,藉著月光血色,呼嘯著奔向回鶻人。
那回鶻人感覺有異,側身躲過。
幾個回合下來,周若愚竟然不能取其性命。
她心中納罕,越發狐疑起來。
這些人雖然做回鶻打扮,但所用兵器,所持功夫與回鶻人全然不同。
她解決了與她纏鬥在一起的兩個回鶻人,抬頭看到林瞻被人圍攻,已經不敵。
她縱身躍近 ,隔開進攻最凶的那個人。
她一邊隔開敵人,一邊對林瞻說:“將軍,我斷後!帶人走!”
林瞻看到前麵哭嚎求饒四散的百姓,咬著牙答應,一邊收攏殘兵,一邊對抗回鶻人。
但因為周若愚牽製了大部分敵人,林瞻到底帶人能夠衝出一條血路。
這邊廂,周若愚終於瞧出不對來。
她對著殺的最凶的那人斷喝一聲:“李止!”
那人身形一頓,果然側過頭來。
不是李止又是誰!
周若愚大怒,她跳出包圍圈,長劍呼嘯,刺向李止,卻在咫尺之處停下,喝問道:“你瘋了!”
李止見被她識破,也不隱藏,冷哼道:“還不快讓開,壞了公子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這句話如利箭穿心。
周若愚立刻明白了李十三真正的計劃是什麼!
他要雲州的百姓陪葬!
他要通過這一仗,將仇公武釘死在恥辱柱上!一座城池,因為仇公武而被屠城!
而仇公武,是大唐皇帝李炎欽點的監軍史。
他讓悅書給自己的讓出雲州的計劃,也隻不過是為了矇蔽自己,進而給李止下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