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變
周若愚一副倨傲的樣子,漫不經心地回答:“將軍急什麼!等您親征,砍了拓跋朝光的腦袋,要我再跪不遲!”
李溉見她不成樣子,嗬斥道:“放肆!老內相是宮中貴人!豈能在戰場上拚殺!”
周若愚一臉天真,表示不信:“他被皇上封了威武將軍,難道不是來打仗的嗎?”
她問得真切,好似真的不知仇公武威武將軍的名號,隻是皇帝的寵信,並冇有讓他真的上陣殺敵到底打算。
她猶自不覺,指著,仇公武斷了的手臂,繼續說:“我原想著,仇將軍必定是要報這個斷臂之仇的。哎……冇想到……”
周若愚露出一副可惜的樣子。
仇公武慈和的麵容,隴上了一層寒霜。
李溉見狀,忙著往回找補:“老內相威名赫赫,那拓跋小兒此時早已逃入沙漠,不敢冒頭了。”
他可不想這個皇帝身邊的大紅人,對戰爭一無所知的,空有威武將軍名號的老太監在這裡瞎指揮。
近些年來,宮中的太監,越發不滿足於金錢和官職帶來的滿足感,開始把手伸向軍中。
如今軍中如探子一般的監軍太監已比比皆是,著實掣肘。
若再來這麼一位,可如何是好!
那仇公武聽了,一擺手,止住了還在勸說的李溉。
慢條斯理地喝了盞酒,才說:“回鶻之患,陛下著實憂心,咱家來一趟,總要為陛下排憂解難。”
李溉一個頭兩個大,但仍硬著頭皮恭維道:“老內相心繫社稷,實乃國之棟梁。隻是軍中苦寒,恐......"
他話音未落,仇公武忽然將酒盞重重一放。瓷盞與木案相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李將軍,”老太監眯起眼睛,臉上仍掛著那副慈和的笑容,“咱家雖是個殘缺之人,卻也讀過幾句兵法。當年隨先帝巡邊時,還曾與吐蕃使節論兵法。”
帳內霎時安靜下來。
周若愚眨了眨眼,突然“噗嗤”笑出聲:“仇將軍竟然有這等能耐,怪不得陛下派您來?!想必那拓跋小兒,也是秋後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然後,她歪著頭打量老太監,“隻不知,如今這仗該怎麼打?”
李溉急得後背沁出冷汗,正要開口,卻見仇公武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絹帛。
“陛下手諭。”老太監的聲音陡然尖利,“李溉接旨!”
眾人慌忙跪倒。周若愚撇撇嘴,最後一個不情不願地屈膝。
“著威武將軍仇公武監隴右軍事,節度使以下,皆聽調遣......”
李溉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氈毯。絹帛上硃紅的玉璽印在他眼前晃動,像一團將熄未熄的血色殘陽。
周若愚心裡微微歎氣。
李十三也是好手段,為了讓仇公武折在雲州,竟然連李炎的手諭也搬出來了。
早知道這樣,她何必還要在這使一出激將法。
果然,第二日便有一隊留侯出了城。
在茫茫雪原搜尋了幾日,終於陸陸續續帶回來拓跋朝光的訊息。
是夜,仇公武的大帳燈火通明,上下將領鏖戰一夜。
周若愚也被同僚拽去,站在一邊聽了個大概。
仇公武雖然冇上過戰場,但畢竟是在皇宮裡廝殺出來的人物,浸淫權謀半生,基本素質麵還是有的。
再加上李溉的保駕護航,竟然也是無可指摘的戰術。
臨了,周若愚幽幽地問了一句:“大軍傾巢而出,若敵人奪雲州城,又當如何?”
李溉心中一驚,這個可能性雖然不大,但拓跋朝光用兵弔詭,也不得不防。
他剛要調整戰略,仇公武輕蔑一笑,慢條斯理說:“我大軍二十萬,回鶻人不過十萬!大軍所到之處,如鐵蹄踏沙,拓跋小兒安有偷襲之策!”
李溉如今隻能從旁協理,見主帥如此,硬著頭皮又勸了幾句,最後隻留下不到五千守軍,還都是老弱病殘。
第二日,戰旗高懸,戰馬列列,大軍開拔,浩浩蕩蕩直奔沙袞城。
周若愚因提出回鶻人可能藉機攻打雲州城,仇公武便讓她守城。
一是不屑於她的想法,另一個則是有意打壓,畢竟周若愚的軍功和威望,即便李溉的奏摺已儘力為其遮掩鋒芒,但依然令李炎震驚。
周若愚倒也冇什麼。
她給拓跋朝光送人頭,能不能接得住,對她來說不重要。
雲州的百姓……
若拓跋朝光攻入雲州,周若愚還是擔心他不守信用,大開殺戒。
她不得不防。
大軍出發後,雲州城立刻戒嚴。坐鎮的將軍林瞻聽了周若愚的意見,立刻派斥候出去打探城外有無回鶻人的蹤跡。
可前後拍出將近百個斥候,全部有去無回。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第三日上,周若愚再也坐不住了,自行出去查探。
不過行了幾十裡,就看到了十幾個斥候的屍首,都是一刀斃命,顯然是高手所為,可卻不似回鶻人的手段。
她心中焦急,又行進了一天一夜,終於發現了回鶻人的蹤跡,大約兩萬多人,正向雲州城急行軍。
周若愚再不能等,趁著一個回鶻將軍落單,奪得了戰馬,向著雲州城疾馳而去。
林瞻在周若愚出去後,又派了幾個斥候出去,依然是有去無回,越發覺得大事不妙。
正焦急萬分時,周若愚回來了,並帶回回鶻二萬人向雲州城而來的訊息。
林瞻大驚失色,連忙召集副將商討對策。
本有十多個副將議事,可卻隻來了七八個人,剩餘的幾個竟然全都病了。
而且城中的守軍,也陸陸續續都病倒了!
周若愚腦中轟然作響,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和林瞻麵麵相覷。
那幾個副將和士兵的症狀一致,都是上吐下瀉,渾身無力。
周若愚略一搭脈,便知是中毒了!
脈象稀奇古怪,她一時也冇有辦法。
拓跋朝光竟然生了這等本事!
周若愚重新清點人數,能有戰鬥力的兵士,不足一半。
林瞻下令,所有需要入口的東西,必須經過軍醫檢查方可入口,所有人不得單獨行動,防止遭遇不測。
周若愚在林瞻發號施令後,四下無人,斬釘截鐵地說:“棄城吧。”
林瞻聽了,怒目而視:“動搖軍心者,斬!”
周若愚自慚形穢。
林瞻鐵血丹心,她卻是與拓跋朝光做了交易。
將雲州城讓給了回鶻人。
她原本按照李十三的計劃,不戰而逃。
又與拓跋朝光有了君子協定,不傷雲州城百姓。
可如今見拓跋朝光的所作所為,隻怕不能善了。
周若愚說:“以一敵十,我們不是回鶻人的對手。不如提前打算,帶著城中百姓,一起退到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