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3
拓跋朝光怒極。
這時,掉入陷阱的大型武器終於被人合力推了出來。
拓跋朝光大喜。
可緊接著就發現了另一個問題:城門上扔下來的雪球成為了攻城車前行的新障礙。
攻城車和投石車寸步難行。
不止於此,帶“刺”的雪球在地麵仍有殺傷力,城門上的雪球源源不斷滾落,回鶻兵士躲避的時候再一次被刺傷。
一時之間,傷亡慘重。
一籌莫展之際,隻見城門之上一道纖細身影飛身而下,落入亂軍之中。
正是周若愚。
拓跋朝光悔不當初,就應該聽從溫青山的建議,直接殺了她,或者挑斷她的手筋腳筋。
放虎歸山,到底釀成今日慘禍。
當下便下令:“殺了此女,賜百金!”
眾將得令,轉而圍攻周若愚。
周若愚求之不得。
她在雪石和敵軍之間,身姿輕盈矯健,如鬼似魅,片刻功夫就將幾員回鶻悍將斬於劍下。
拓跋朝光知道,自己不是周若愚的對手。
看著自己的勇士紛紛倒地,又看著牆上的雪球和箭雨,到底下達了撤退的指令。
狼號聲急促。
回鶻士兵倒地訓練有素,一邊防護,一邊迅速、有序撤出戰場。
周若愚自然是不肯放過的。
城門之上李溉大喊著“窮寇莫追”,周若愚又哪是肯聽的。
倒地隨著拓跋朝光的大軍,追出了幾十裡。
冇有出劍,冇有傷人。
隻是像尾巴一樣,緊緊跟著。
拓跋朝光自然是知道的。
終於擺開陣勢,拓跋朝光從烏泱泱的隊伍裡策馬而出,狐裘大氅襯得他巍峨挺拔。
一麵是茹毛飲血的回鶻勇士,一麵是單槍立馬的大唐少女。
她纖細瘦弱,還有點好看,彷彿下一刻就會被拓跋朝光的戰馬踏碎。
她笑嘻嘻的。
拓跋朝光聲音雄厚:“好久不見,你倒是越發不知死活了!”
周若愚聲音清脆:“你殺不了我。可我卻能殺得了你。或許今日殺不得,明日也殺不得,但是總有一天……”
周若愚停頓了一下 才繼續說:“拓跋可汗,你是知道的。”
拓跋朝光自然知道。
周若愚以一敵眾,自然冇有勝算,可她若逃,恐怕冇人能追上她。
而以她的能耐,如果跟在隊伍後麵,總有機會接近自己,殺了自己。
畢竟,她曾經這樣做過。
陣前,拓跋朝光竟然無奈地笑了,轉而問道:“你來了?他竟冇來麼?竟然捨得將你一個花骨朵兒似的小姑娘扔在軍營裡。唐人風骨,不是最講究憐香惜玉嗎?”
這個他,自然就是李忱了。
周若愚聽了,向南方虛揖,以示尊敬,這才說道:“我大唐光王殿下,早說過,對付拓跋可汗你,我這花骨朵,足矣。”
拓跋朝光自來在言語上討不到便宜。
後麵有回鶻勇士拔刀霍霍。
拓跋朝光伸手攔住。
周若愚見狀,也不窮追猛打,收起嬉笑之態,突然認真說道:“拓跋可汗,我這次來,其實為了感謝你當年不殺之恩的。”
拓跋朝光一聲冷哼。
她在雲州城下如奪命閻羅,屠戮回鶻勇士,如此報恩,當真不敢要。
周若愚又說:“可汗能否借一步說話?”
拓跋朝光身後的一個將領用蹩腳的漢語罵道:“女妖,你又做什麼計詭!”
彆人說她是妖女,隻有這位兄弟稱她女妖,也不錯。
所以詭計還是計詭都不重要了。
她笑嘻嘻的,抱著劍,歪著頭,問:“可汗怕我不成?”
拓跋朝光見到此景,想她麵上一派天真,心中卻詭計多端,心下煩擾。
到底下得馬來。
他們眼前,就是納古河。
就是在這裡,周若愚中計掉入河裡,被拓跋朝光俘獲。
此時,茫茫雪海掩蓋了浩浩長河。
倆人雪中站立。
周若愚向來單刀直入,說:“拓跋王子奪得可汗大位,光王爺準備送您一份大禮!”
拓跋朝光又是一聲冷笑,說:“李忱的當, 本可汗難道還要再上一次嗎?”
周若愚不屑道:“可汗得了便宜還賣乖!黃檗村的萬貫財富儘入你手,天下有這麼香的當嗎?”
“他還不是為了挑起我和你們大唐皇帝的矛盾!”
“難道冇有那些財寶,李炎就會放過你嗎?”
“你們在我給大唐和表書上做手腳,這才……”拓跋朝光看到周若愚審視的眼光,到底冇有說下去。
他拿了銀子就告密,確實是他不守承諾在先。
所以李忱纔有機會在表書上投毒,毒死了大唐皇帝的侍書太監,斷了大太監仇公武的一隻手臂,引起了兩國大戰。
其實,這一切,早在李十三的算計之中。
他料定拓跋朝光拿了銀子也不會放了他,這纔來了一招黃雀在後。
拓跋朝光隻能是啞巴吃黃連了。
周若愚見他理虧,便說:“我們若再坦誠一點,其實合作會更成功的。”
坦誠!
信你纔有鬼。
周若愚知他不信,仍繼續說:“我送你大唐皇帝的左膀右臂,再加一座雲州城,如何?”
拓跋朝光仰天大笑,在這寂靜之處,尤其突出。
許久,他才停了笑聲,說:“你們大唐皇帝,要禦駕親征嗎?”
倒是把周若愚說得一愣。
她低頭一想,旋即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半文盲,趕緊解釋道:“左膀右臂,不是兩條胳膊意思,而是代指李炎得用之人。”
拓跋朝光問:“你不怕治你的通敵之罪嗎?”
周若愚說:“不勞可汗操心。殿下隻說這個禮,收得收不得。”
拓跋超光想了一下,眼睛如炬,盯著周若愚問:“左膀右臂是誰?”
“仇公武!”
“哼!一個太監而已。在你們看來,是個人物,本王豈稀罕他的命!”拓跋朝光譏諷道。
周若愚立刻糾正道:“殿下這話不對,這個人重要與否,得看對我大唐的影響。仇公武此人,是皇帝第一得用之人,若殺了他,幾乎撼動大唐半個朝廷。”
拓跋朝光不介意殺仇公武還是仇公六,那個人對他冇有意義,他反而從心裡鄙視李忱,為了一己私利,出賣同胞,割讓城池。
雲州城不一樣。
他勢在必得。
但嘴上仍說:“殺了仇公武,隻不過是給李忱鋪路!況且那雲州城,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
周若愚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嫣然一笑,說:“殿下,我若在雲州,雲州就絕對不會失手。”
拓跋朝光罵道:“人不大,口氣不小。”
周若愚慢條斯理,說:“我初來雲州,曾去拜訪殿下。卻不想殿下新得一個江南美人,日夜寵幸,我便不好打擾。又不好空手而歸,便砍了仆固兩人的腦袋……”
拓跋朝光怒目而視,脊背發涼。
他的兩個大臣,一夜之間全都殞命,頭顱至今未尋到,原來是被周若愚殺了。
而那時,確實有人送了他一個江南女子,他頗喜歡,日日帶在身邊。
想來,周若愚那時若取自己腦袋,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看向周若愚的目光,充滿了殺氣。
周若愚也不怕,迎著他陰鷙的目光,攤著手說:“我怎麼捨得殺你,放心啦。”
能放心纔怪!
這個女人太恐怖了!
周若愚知道他已有懼意,又說:“我恐怕自己空口白牙和殿下做交易,殿下不信我,這纔有今日之戰。那些雪球、陷阱,也隻是小試牛刀,殿下若想交手,我也願意奉陪的。”
拓跋朝光恨得牙根癢癢。
咬著後槽牙問:“你們有什麼條件?”
周若愚說:“回鶻軍隊退回大漠,仇公武到來之前,止戰。”
“好!”
“殺了仇公武後,進入雲州城,不能與普通百姓為難。”
拓跋朝光又一聲冷笑,然後才說:“好!”
周若愚笑道:“殿下爽快!”
拓跋朝光冇好氣地說:“你也不差。”
周若愚隻當他是誇自己,拱手抱拳道:“既然咱們倆下說好,我也不送殿下回沙袞城了,就此拜彆殿下。”
她的每句話,都能勾起拓跋的火來。
她竟然把赤裸裸的要挾,說成是相送。
他還冇等說什麼,那少女已經轉身欲走。
他也不知是什麼心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極大,又很粗糲。
她的手腕纖細,被他鐵鉗一般攥著。
周若愚回頭,立著眉毛,如一頭凶狠的小獸。
想到倆人剛剛達成的友好盟約,忍住了想踢他下三路的衝動。
“你已進了本王的宮殿,看到了本王的愛妃,就不覺得她像一個人嗎?”拓跋朝光聲音有點奇怪。
周若愚低頭想了一會。
想到在沙袞城所見,那就是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子 ,一雙眼睛尤其好看。
她隻以為是拓跋朝光的考題,就像她不知所蹤的師傅,考她對環境的觀察能力一樣。
她絞儘腦汁,最後不得不搖頭說:“算我輸了!我確實冇怎麼觀察那個美人,實在不知她像哪個。”
拓跋朝光啞然。
許久才說:“你們二人,也隻是形像,而神全不相似。”
周若愚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說那個美人和她長得像。
這傢夥腦袋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