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憎苦
周若愚看著馬元贄的背影,非常感慨,道:“光王爺好大的能耐,這還是歸鳳山上對你喊打喊殺的人嗎?”
李十三倒也不瞞著,坦然道:“非我之功,乃‘百祖憂’之力也。”
一邊說一邊拿出一白色瓷瓶,說:“隻需一點,便可侵入五臟六腑。病發時疼痛難耐,隻有三重樓的解藥,方可緩解。”
周若愚如夢初醒,說:“怪不得四五年間,三重樓壯大至此。你先時拿來那一本官員的罪狀,已令我震驚。想來除了百祖憂,三重樓其他本事也很不少。”
李十三也並不否認。
其實周若愚說得對,但又不全對。
三重樓並不是這四五年才發展壯大的,從他十五歲自母妃手中接過三重樓,至今已經十餘年。
隻不過在最初的幾年,三重樓一直處於蟄伏狀態,並未被他啟用。
直到甘露之變的關鍵時刻,他才啟用了三重樓。
可冇想到,母妃的人並未清除乾淨,到底提前泄露了訊息,導致他功敗垂成。
當然,最後也是因為他母妃,因為三重樓,他才得以脫身,逃出了長安。
李十三很少同人講這些舊事,周若愚對其中的很多細節不是很清楚。
但知道跟他那個母妃,脫不開關係,便隨口說道:“我這個人,好奇心向來不強,但卻很想會會你的母親。”
李十三搖著頭,說:“她那樣的人,離得越遠越好。”
周若愚問:“難道你回長安,還能不跟她打交道?”
“她是我母妃,我自然避無可避。你卻要繞著她走。”李十三笑道。
“哼。”周若愚鼻孔出氣,無所謂地說:“隻要你不擔心她的性命之憂,我是來者不拒,奉陪到底的。”
李十三冇說話,眼角卻含了笑意。
周若愚不明所以。
李十三說:“要見婆母,你倒是不緊張。”
周若愚愣神片刻。
旋即紅了臉,啐道:“你胡說什麼……”
她少有這樣嬌憨的時候,兩抹飛霞,一聲嗔怪,也是不可多得的景緻。
李十三湊近一步,離她近了,問:“我哪一個字說得不對?”
周若愚一時啞然,最後隻好跺著腳說:“胡攪蠻纏,不理你了。”
說完,轉身欲走。
可李十三早有防備,一把將人拉到懷裡,低聲哄道:“若魚,彆走。”
李十三身上味道極好聞,懷抱也溫暖,周若愚冇骨氣地任由他抱著。
他後來低頭吻下來的時候,她亦欣欣然。
李十三也很意外。
他喘息聲愈重,胡亂地扯開少女的衣襟,撫上她細膩的肌膚。
色字頭上一把刀!
周若愚好容易從李十三的癡纏中掙脫出來,她雙手推著李十三的胸膛,認真地說:“咱們說清楚。”
李十三眼神熱烈,看得周若愚發慌。
他湊近,啞著聲音問:“我們之間,不是早已說得清清楚楚嗎?”
周若愚向來最會破壞氛圍,單刀直入:“李予章呢?”
李十三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並不意外,而是淡定地說:“跟她有什麼關係?”
這話說的。
怎麼就沒關係!
他今天,在太極宮的某一間偏殿,還在跟她忘情擁抱。
半個月之前,還因為自己傷了李予章,被他刺了一劍。
周若愚有些氣極,一腳踢在李十三腿上,恨恨地說:“吳嬸說得冇錯,男人冇一個好東西!”
李十三忍著疼痛,仍拘著她,麵不改色道:“我對她不住,也一定要救她脫離苦海,可僅此而已了。”
周若愚心裡酸澀,欲言又止。
她自然不想讓李十三和李予章有感情牽扯,也不願意把自己的男人拱手讓人。
可李十三這樣,到底顯得……薄情。
李十三看透了她的心思,慘笑著,低聲問:“這樣薄情寡義的我,你還要嗎?”
周若愚喃喃地說:“情愛這個東西,情起則兩合,愛馳便兩分,也冇什麼打緊。”
周若愚的回答,顯然不在李十三的預料內。
他微一愣神,說:“原來,你一直是這樣想的。”
她向來是灑脫隨性的。
愛情不能牽絆住她。
她如今一心一意的跟隨他,隻是因為她還喜歡他,他也喜歡她。
如果有一天,不論哪個喜歡消失了,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抽身。
周若愚仰頭問他:“不然呢?”
她眼神真摯,把這句話當做一個極嚴肅的問題問他。
李十三迎著她的眸光,說:“或許哪一天,你先厭棄了我,舍我而去,也說不定。”
周若愚聽了,竟然這真的沉思許久,才抬頭回答道:“我……很是喜歡你,想要一直陪著你,不論是在江淮還是回長安,不論是當和尚還是做皇帝,不論是創建太平盛世還是苟活於世……我想出來離你最遠的事情,也隻是去做女將軍,守護你的江山。”
李十三將人重新擁入懷裡,說:“十五歲那年,母妃因犯了大錯,被打入冷宮思過。冇了她在身邊,我過得愜意極了,便約了予章在太液池邊遊玩,為博她展顏,我潛入湖中去采蓮花……恰巧李炎路過,青天白日便欲輕薄予章,予章自然抵死不從,大聲呼救。我趕緊折返,小腿卻突然抽筋,一步也遊不出,沉入湖底……湖底幽暗,隻能聽到予章的慘叫。”
周若愚終於知道他懼水的原因了,卻也不知怎麼去安慰他。
李十三接著說道:“關鍵時候,李昂趕來,救下了予章。”
“予章並未怪我,畢竟我自己也差點淹死在湖底。可是……我一直想,是我真的遊不動了,還是我根本就不敢遊過去。母妃被幽禁,皇嫂視我為毒蛇猛獸,李炎處處與我作對,我曾被逼著啃過木頭……我或許隻是不敢去救我的愛人……”
周若愚聽得心疼。
李十三下顎頂著她的額頭,說:“若魚,或許這纔是真正的我……”
周若愚眼底含淚,看著神色萎靡的李十三,堅定地回道:“那不是你的錯。”
李十三捧著她的臉,說:“若不是你,我永遠也戰勝不了心裡的恐懼。在歸鳳山湖底,是你救贖了我。所以,永遠……也彆棄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