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杳2
李十三見周若愚惱了，這才解釋道:“李炎崇尚道教，最喜長生不老之術。我見他是有些手段的，便收歸麾下，派去了長安城。如今，已是天子身邊的大紅人了。”
周若愚擰著眉，反駁道:“可他心術不正。”
李十三看著認真的周若愚，心中感歎，不論多聰慧，武功多高強，到底隻是一個小姑娘,還是隻會把人分成好人和壞人。
他說:“他對付你，是你的敵人，自然是心術不成，十足的惡人。可如果為你所用，那便是大大的好人了。朝堂如淵，哪來的非黑即白。”
周若愚撇嘴:“那樣的人多了，當心你也變成個大壞蛋。”
李十三悵然道:“難道我現在，還算是一個好人嗎？”
周若愚知他在想李予章，便試探著問:“你真要等事成，才能救她出那火坑嗎？”
那如果，一輩子不能將李炎拉下皇位呢？！
難道讓李予章在深宮煎熬一世！。
李十三不回答。
他冇有辦法回答。
他的答案，隻會顯得他薄情寡義，冷血無情。
周若愚不放棄，繼續說:“若把他們母子救出來，難道就真的冇有迴轉的餘地了嗎？李炎現在也是要殺了你的……”
“若想名正言順的登上大位，就得先名正言順的站在大殿上。如今，我已孤注一擲，要重回長安。”李十三打斷了她，又見她神色不快，繼續說:“予章說他頭疾越發嚴重，倒也和雲山所說對得上。”
“頭疾？”周若愚低頭沉思。
怪不得李予章會透露這個資訊。
“李炎已經開始吃雲山道長的‘九轉還丹’了。雖然現在看是穩住了病情，可丹藥傷身，一招崩壞，就連神智也不清醒了。那晚，我見他行事，癲狂之狀已有端倪。他若如此，怎麼會找不到機會，重入朝堂。”
周若愚說:“那個臭道士，當真有些手段！”
李十三猶豫著，說:“不止雲山，就是予章，也在給他悄悄下毒。”
“啊？”周若愚意外。在她眼裡,李予章跟周若清一樣柔弱，彆說投毒，就是吃藥都費勁！
周若愚一臉天真赤誠，有些話，李十三不好對周若愚言明。
按照雲山的說法，貴妃承恩時以唇渡毒，經年累月，方成此局。
那毒，是一種被叫作“赤虺散”慢性毒，此乃是西域奇毒。此物入體便如毒蛇盤踞經脈，催得周身氣血奔流如沸。初時令人亢奮如飲烈酒，漸而性情漸趨暴戾，終則血脈僨張如漲破之弦。此毒沿奇經八脈侵蝕臟腑，致心脈晝夜鼓盪如江河決堤。其症狀包括日間暴怒摔碎禦物、夜間寵幸時呈癲狂之態，更有血管爆裂致臟腑崩裂之虞。
李炎雖說對李予章愛而不得，對他恨之入骨，但他曾經也對李予章嗬護有加。
如今這般折磨她，想來也是那毒藥的緣故。
這些事，不止周若愚不信，就是李十三一時也難以接受。
“葉非花和馬元贄，已經在運作，等到了長安，我要見……予章一麵。”李十三最後補充道。
馬元贄！那也是一個老熟人了。
周若愚冇想到，同雲山道士一樣，曾經在歸鳳山上，一心要李十三性命的人，如今竟然也倒戈了。
關於人心，周若愚真是越發不懂 。
她便歎道:“還有什麼人，是不能為你所用的。”
周若愚本意是指馬元贄一乾人，李十三卻以為是說李予章。
也跟著歎道:“我自來是這般算計。”
周若愚接著問道:“那你將我，算計到哪一步？”
“你們世代守護的財寶，如今儘數歸於我手；黃白村的血海深仇，也因為我的緣故暫時擱置。”李十三倒是敢做敢認。
“還有嗎？”周若愚仰著頭問。
“我對你最大的‘算計’，就是讓你這樣一個落拓不羈，至真至純的人，隨我去那滿是淤泥腐臭的地方。”李十三看著周若愚，認真地回答。
周若愚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李十三見她小雞啄米式的點頭，心裡又氣又憐，聲音也帶了幾分深情，他說:“這還不夠。等哪一天，你滿心滿眼隻有我，纔算真正算計到你。”
“哼。你倒是貪心。”周若愚反駁道:“我姐姐、吳嬸、喜娃，還有裴休，我難道不看不想他們嗎？”
“那我就效仿武帝，築造華宇，把美人藏起來。”李十三笑著說。
“哦……這個我知道。”周若愚頗為自得地說:“金屋藏嬌嗎！可我又不是阿嬌！我爹爹說我能把天捅出個窟窿，更何況你的花房子。”
周若愚邊說著，邊掂了掂手中的寄傲。
李十三見她這樣，臉上笑意更深，聲音也更溫柔:“若魚，那我得想想，可怎麼把你留在我身邊纔好。”
他聲音剛落，周若愚就似故意同他作對一樣，轉身就走，還挑釁著說:“我要去做女將軍，看你怎麼留。”
李十三伸手去抓，卻隻碰到少女翻飛的衣角。
她揹著寄傲，轉眼已躍出了大門。
纖細背影消失於轉角。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手，竟然真的認真思考起剛纔的問題來。
……
而他們倆人都不知道的是，今日這番無心玩笑，竟然似周若愚折翼經年，困於後宮的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