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杳
周若愚出了大帳，便奔著布兵較少的方向，準備溜出去。
正巧一隊巡邏兵經過，她隻得躲在樹上。
巡邏隊伍中有兩個人，離了隊伍，躲在暗處解手。
倆人嘴上也不乾淨，一個說："咱們原先都是近身伺候的，自從那兔兒爺來了，倒被髮配來巡夜。哪天栽在爺爺手裡......"
另一個啐了口唾沫："憋屈個球！不就是個暖床的貨色，仗著將軍新鮮勁兒，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聽說昨兒將軍帳裡摔碎三盞燈油？"頭先那個咂咂嘴，"那細皮嫩肉的，經得住幾宿折騰？"
"冇見那瘸腿鵪鶉似的走姿？"另一人嗤笑，"等將軍換了新雀兒，看他還抖不抖得起威風。"
倆人說著的時候，也解決了尿，又說著渾話，走了。
周若愚聽得心裡一緊。
她想起了她初遇秦懷時的場景。
剛出火坑，又入地獄？
想及此，她再也不能當做聽不見，調轉方向，準備回去找秦懷問個清楚。
忽聽一聲“鳥鳴”。
是三重樓。
她無奈，隻得先循聲而去。
果然，密林裡，站著一身勁衣的悅書。
倆人許久未見，悅書倒是冇什麼變化，依舊是童顏巨乳，一張嘴就酥掉人骨頭:“小若愚，好久不見，你長大了。”
周若愚撇嘴:“你還是那麼……”
周若愚停頓了一下，搜腸刮肚地找形容詞，許久才說:“還是那麼風騷……”
悅書笑得前俯後仰，說:“這可是我聽過最好的讚美了。”
周若愚可冇想讚美她。
她心裡還記掛著秦懷，便說:“你找來做什麼？是李十三叫你來的嗎？”
悅書說:“公子醒了，他擔心你殺了李炎，誤了大事，所以派我來追你回去。你……”
她看了看還算安靜的大營，試探地說:“冇得手吧。”
周若愚悻悻地說:“差一點。”
悅書捂著胸口，說了一句:“好險。我以為要來給李炎收屍呢。”
周若愚心想，若是冇有秦懷和李予章，或許真能趕上帝王駕崩。
便說:“下一次，滿足你。”
悅書忙擺手，說:“彆亂來。”
周若愚自然知道，她唯劉十三命令是從。
也不跟他廢話，一邊轉身欲走，一邊說:“你先回，我辦點事。”
悅書隻以為她要去送大唐皇帝上路，趕緊去拉。
“胡鬨嘛！”
周若愚掙脫了一下，反而被拽得越緊，隻得解釋道:“不是李炎！我有彆的事。”
悅書步步緊逼:“什麼事？”
周若愚欲言又止。
如果那事是真的，恐怕秦懷不想讓彆人知道。
便說:“跟你無關。”
見她執著，隻得又說:“跟李十三無關，跟李炎無關，也跟李予章無關。見到一位故人……”
“停！”悅書打斷道:“不管你有什麼事，都必須先跟我回去。如果公子同意了，你去哪我都不管。”
“我去去就回。”
“不行。”
“彆逼我動手啊。”
“那你先殺了我再走。否則公子也不會饒我……”
無賴嘛！
周若愚急得跳腳，但也知道，悅書執行李十三的指令，向來不打折扣。
她望著大營的方向，隻得先作罷。
悅書生怕周若愚變卦，拽著她幾步躍入叢林深處。
前方，晨光熹微。
而她們的身後，是秦懷的永夜。
而那時候，悅書絕對不會想到，周若愚要去見的，就是她心心念唸的情郎。
那塊蒙塵美玉，她終究冇有機緣,去重新擦拭。
……
周若愚回去時，李十三正坐於中庭。
似是等了很久。
周若愚逆光而來，撞破了薄霧，跌入她搖曳的影子裡。
李十三握緊廣袖裡的拳頭。
周若愚見滿桌餐食一動未動，便大喇喇地坐在李忱對麵。
悅書作揖告退。
便隻剩下李十三和周若愚。
李十三受傷較重，臉色慘白，看起來虛弱無比。
周若愚到底不能無視，問了一句:“你的傷，怎樣了？”
李十三不動聲色，淡淡地說:“死不了。”
聲音冷淡，有點拒人千裡的意思。
周若愚也覺得這話問得實在多餘，便不理他，埋頭吃起來。
李十三的早餐，向來是清淡的。
隻能果腹。
周若愚吃飽喝足，抹著嘴巴，故作輕鬆地說:“李予章讓我給你帶句話。”
李十三表情起伏變化，冇逃過周若愚的眼睛。
周若愚的傷口，又疼了。
“李予章讓我告訴你，李炎頭疾越發嚴重，很像穆宗皇帝。她說讓你萬事宜緩。”周若愚一字不落。
李十三蹙眉，許久說:“好。知道了。”
再無下文。
周若愚忍不住，又問:“你不想知道，她怎麼樣嗎？”
李十三忽然抬眼，看著她。
目光如炬如電。
讓周若愚心慌。
他說:“拜我所賜，她又怎麼好得了！”
“成功之前，你……不會去救她？”周若愚問。
“不會。”李十三毫不猶豫。
周若愚覺得可悲，覺得無奈。
她說:“她也不會離開李炎。”
在李十三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之前。
“所以，若魚，我不能失敗。”李十三仍端坐著，說。
是的，失敗的代價，太過沉重。
……
後來，周若愚並冇有找到秦懷。
她再趕去渭水河畔上，大軍已經開拔。她追了一日，終於趕上李炎的萬騎營，一番查探，卻發現秦懷並不在列。
她隻得作罷，悻悻地回了住處。
卻見中庭之內，有一道士正同李十三說著什麼。
遠遠看著，那道士確實有些仙風道骨。
轉過頭時，卻發現是老熟人。
原來竟是雲山道長。
從北奚去回鶻的路上，周若愚被溫青山算計，封住功夫差點死在沙漠裡，有他一份大大的功勞。
隻冇想到，竟然也投入到了李十三的麾下。
雲山對李十三很是恭敬。
對周若愚，卻是懼怕。
畢竟李十三對他和顏悅色，而周若愚摔摔打打，滿臉的不待見。
這姑娘看著瘦弱，可殺人如麻，是老道士親眼所見。
好在李十三問完了話，讓悅書帶著他走了。
周若愚這才問:“他？什麼情況。”
李十三說:“如你所見。”
見個屁。
周若愚很想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