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寒5
周若愚喬裝成夥頭兵，一路摸進去。
連著探了幾個帳篷，都冇有李予章。
隻有李炎那頂明黃大帳了！
她悄然躲過重重護衛，來到那座營帳前。
大帳重兵把守。
周圍還佈置著陷阱和弓箭手。
另有兵士每一刻鐘巡查一次。
有點難辦。
若是直接砍了李炎的腦袋，再全身而退不成問題。
可她卻想把李予章救出去。
否則，李炎隨時可以拿李予章鉗製李十三。
況且，李十三對李予章舊情難了，李予章對他也情根深種。
情愛這個東西，還得是當事人都說明白纔好。
自己雖然同李十三親過嘴動了情，但若李十三念舊不喜新，她亦冇什麼可說的。
愛得起，還得放的下。
等哪天李十三成就大業，她就請封去做鎮邊大將軍。
那勞什子皇後，哪如當將軍快活。
這樣想著，心口又又開始隱隱作痛。
……
又有一隊衛兵巡邏經過。
她想著，等她做了將軍,就把姐姐、吳嬸和喜娃他們都接過去。給姐姐尋個夫君，給那幾個小子娶個娘子，吳嬸若看上看哪個威猛將軍，她也可以從中說和。
等李十三的朝堂穩固邊境安寧了，她也學他們的老祖宗，卸甲歸田。
姐姐那裡還有他們的手劄，記錄了關山雲和江風夫妻二人一路遊行見聞，她可以循著他們的足跡，也暢意人生一番。
心情終於好些了。
可以動手了。
她腳步輕點，毫無聲息地飛躍到一旁的樹上。
她準備從這棵樹上，飛到大帳頂部，再從屋頂進入大帳。
先殺了李炎，再伺機帶走李予章。
她不會武功，可能要費些功夫。
她剛要運功起跳，有一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周若愚武功神出鬼冇，大家注意警戒，若有事，到府帳找我。”
是秦懷。
他說完，向周若愚潛伏的樹上，掃了一眼。
周若愚自然知道是說給她聽的。
悄悄地跟了上去。
閃進大帳，秦懷已經遞上一杯熱水。
周若愚接過，仰頭喝了。
暖水入腹，終於不那麼冷了。
她問：“還有嗎？”
秦懷又倒了一杯，然後說：“你傷成這樣，他也忍心派你回來。”
周若愚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她挺好的呀。
秦懷見她逞強，也不再多說，便問：“你想做什麼？”
周若愚也不瞞著：“殺了李炎，救了李予章。”
秦懷洶湧著憤怒，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到底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要殺的是誰？那是大唐的皇帝！你要救的是誰，那是太極宮最得盛寵的貴妃！哪輪得著你去殺，你去救！”
他說得又氣又急，倒讓周若愚愣神了片刻。
然後吊兒郎當地喝了剩下的水，說：“皇帝怎麼了？殺不得嗎？貴妃又怎樣？救不得嗎？”
秦懷氣了個大的。
周若愚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了，李炎若死了，他們隻會把賬記在李十三身上，追究不到你身上！”
秦懷更氣，漲紅了臉，質問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等你到這個時辰……我是為了自己嗎！”
周若愚這才認真地看了秦懷，他好看的臉，因薄怒而漲紅，像是畫上走下來的神仙，浸染了凡塵。
在幽州的時候，救他隻是順手的事。她並不需要彆人記她多大恩德。
便說：“秦懷，人各有誌。我是一定要幫李十三的，而你是李炎的臣子。咱們道不同……你已經幫了我兩次，算是還了救你的事……”
秦懷冇了脾氣，歎道：“哪一天,你生生氣死我，那段恩情纔算還乾淨。”
周若愚：“……”
她還冇等說話,就被秦懷打住。
她嘴裡，向來是冇有好話的。
秦懷看著他，嚴肅地說：“救走李貴妃可以，但不能殺了陛下。”
周若愚轉身就走。
秦懷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說：“大帳頂上淬了劇毒！”
這一點周若愚還真冇想到。
秦懷知道她向來不走門窗，專門以此來對付她的。
秦懷見她鬆動，又勸：“你若殺了陛下，李忱就會背上弑君之名。皇位自來講究名正言順，這還讓他怎麼入主太極宮？況且，陛下一死，天下定然大亂，回鶻、吐蕃和北奚，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君主暴斃，受傷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
周若愚不得不承認，秦懷說得有幾分道理。
秦懷最後說:“若是他讓你殺了陛下，他也不配坐上那個位置。”
周若愚愣住了。
李十三確實從未讓她去刺殺李炎。
他總說時機未到。
即便昨晚那般情形，也隻是要抓住李炎，以此獲得談判的籌碼。
周若愚動搖了。
來日方長，李炎的項上人頭，先欠著。
想及此，她對秦懷承諾道:“好。我答應你，隻帶走李予章。”
秦懷對周若愚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聽她這樣說。
他便從懷裡拿出一支瓷瓶，遞給周若愚:“這是解藥。帳篷雖結實，但你的寄傲更鋒利。”
周若愚接過，未說一字，轉身就走。
這種情況下，語言最是冇分量的，難道說一句“大恩不言謝”就扯平了？
她悄無聲息翻上了大帳。
劃開一道口子，看進去。
帳中殘燭將熄未熄，李炎玄色寢衣大敞，胸口上週若愚刺的那一劍，連包紮都冇用。
李予章臉色慘白，烏髮披垂，淚痕未乾，蜷縮在床角。
周若愚的輕功，向來是好的。
她如一片落葉，已經到了床榻前，李炎和李予章都未察覺。
周若愚出手點了李炎的昏睡穴。
李予章本就似睡未睡，終於被驚醒。
她驚恐地看向來人。
是一個著綠衫的小姑娘，眼睛尤其大，還異常明亮。
她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
是忱哥哥身邊的那個女子。
即便冇有周若愚噤聲的手勢，她亦是不準備喊叫的。
活著是煎熬痛苦。
昨晚陣前，自己就該被那一劍殺死。
她是送自己來解脫的吧。
她閉上了眼睛，引頸赴死。
許久，周若愚悠悠地問了一句:“你要睡一覺，再逃嗎？”
李予章震驚地睜開眼睛。
李十三都能誤會自己要殺李予章，更何況是受害者本人。
周若愚隻得又加了一句:“李十……李忱讓我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