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寒3
李予章站起來，擦拭了嘴角的鮮血，頹然說:“對！現如今，我就是配不上他！”
然後看向周若愚的方向。
那裡綠衫少女以一敵眾，絲毫不落下風。
人劍合一，好一派颯踏之風。
她目光中流露出欽羨和痛苦，繼續說:“忱哥哥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自然該世間最好的女子陪在她身側！”
李炎和先帝李昂以及李忱，都曾傾慕李予章。
三人之中，李予章偏偏鐘意處境最尷尬的李十三。
鄭太妃擔心李忱樹敵，從中作梗，李予章嫁給了李昂，成了備受寵愛的李貴妃。
再後來發生了甘露之變，皇帝李昂被架空、薨逝，李忱敗走江淮，李炎登上了寶座，接手了兄長的江山。
也自然接管了他的女人。
李予章自然也難逃魔爪。
他對李予章愛而不得，對李忱恨意滔天。
可那些矛盾和痛苦，在他折磨李予章的時候，都化解掉了。
他通過占有與折磨李予章的行為，將內心扭曲的愛意與對李忱的仇恨熔鑄成一體。這種極端的控製慾既是宣泄情感的出口，也是把對恨意與愛意的病態迷戀，在施虐過程中達成了扭曲的平衡。
李予章的一番話，將平衡打破了。
他瞬間暴怒，一把掐住了李予章的脖子。
隻要他用力，那纖細的脖頸就會折斷。
他猩紅著眼睛，惡狠狠地說:“大英雄！我今天就讓他跪地求饒！”
李予章痛苦掙紮，說不出話來。
李十三那邊，到底亂了陣腳，胳膊中了一劍。
原來，也還是在意的。
李炎獰笑，對著激戰的李十三，無恥至極地說:“皇叔，你我英雄對決，豈能少得了美女助興？就讓予章於陣前跳一支祈寒舞！如何？”
周若愚不知何為祈寒舞。
但也料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李十三強自鎮定，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回道:“李五！你做了皇帝越發不堪了！如今竟然以欺侮女人當本事了。 ”
李炎誓要將無恥進行到底。
他說:“皇叔何必自謙！皇叔傷我一人，予章便褪一裳，如何！”
“不如何！你願意玩回家跟你娘玩去！”周若愚大聲回罵道！
祈寒舞，原來就是脫衣舞。
這個皇帝，有大病！
周若愚罵人，很得吳嬸真傳！她其實有更醃臢的話罵回去，可是考慮到每說一次臟話都要被李十三訓斥一番，到底有所收斂。
可殺傷力仍然不小。
李炎一時竟然愣住了。
全天下，也找不到一個人，敢這樣直白地問候大唐皇帝和和他母親。
李十三穩住了心神，占了上風，一劍將來敵刺個窟窿。
周若愚“歘歘”兩劍，亦有兩人斃命。
李炎大怒。
一把奪過侍衛的佩劍，將李予章的半臂挑開，露出了裡衣。
李予章失聲尖叫。
李十三喊了一聲“予章”。
揮出的長劍，生生避開了敵人的心臟。
如此，敵人得了空隙，反手一攻，李十三背部又捱了一劍。
周若愚的劍鋒在月光下凝成霜色，李十三的傷口讓她無比清醒——隻要李予章在李炎手裡，他們就毫無勝算。
李炎會利用她牽製李十三。
“李炎！”周若愚突然收劍入鞘，清脆響聲驚得侍衛們動作一滯。“你卑鄙無恥下作，是可忍，姑奶奶不可忍！”
話音未落，袖中銀光一閃，一枚暗器呼嘯著向李予章的方向射去。
“若愚不要！”
是李十三。
“保護貴妃！”
是李炎。
可這世界上，能躲過、擋住周若愚闇器的人並不多。
暗器正中李予章心臟。
她如夏花開敗，頹然於地。
李十三一身血色，如瘋魔般越過眾人，奔向李予章。
卻被敵人攔在咫尺之遙處。
李炎離得近，他先是一驚，然後飛跑過去，抱住了李予章。
急切地喚了一句:章兒。
李予章在他懷裡，卻轉向李十三。
露出了一個笑容。
乾淨的，解脫的，滿足的……
那抹笑似三月桃夭撞上臘月霜刃，將未訴的衷腸、未竟的盟誓都淬成了眼底星火。
李十三卻在咫尺天涯處凝成青銅像——刀光劍影在他瞳孔裡燒成灰燼，卻燃不穿這三丈染血的銀河。
周若愚寄傲劍在夜風裡簌簌作響。
她拚儘全力靠向李十三和李予章的方向。
主要人物都集中在一起，眾人便也都集聚起來。
周若愚吳儂軟語喊了一句“閉氣”，隨即撒出了迷藥。
李炎的人大部分都是隴右人，那句閉氣，也隻有李十三能聽懂。
隨著話音落地，便紛紛有人中招倒地。
大家不認為是迷藥好用，隻以為周若愚唸了咒語。
眾人紛紛後退。
周若愚的戰鬥力是他們親身經曆的，再加上江淮那麵傳來的訊息，他們對這個女魔頭怕比恨多。
周若愚瞅準時機，長劍逼向李炎。
李炎正貓哭耗子，不死心地搖晃李予章。
鼻涕一把淚一把。
突然之間，眼前寒光閃爍。
周若愚如地獄閻羅， 呼嘯著三尺寄傲，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不可置信，這一劍，竟然穿透了金絲軟蝟甲！
周若愚察覺到長劍受阻，便知他穿了軟蝟甲。
可天賜良機，她又怎麼能錯過。
便再用力刺進去。
劍雖冇能刺入更深，但力道卻抵著李炎，將李炎向後推出十來米。
她拔出劍。
那就直接砍腦袋吧。
舉劍欲砍，突然，四周有箭密密麻麻地射來。
她隻得收劍防守。
聽得暗處有人喊道:“微臣救駕來遲！”
竟然是秦懷！
周若愚回頭看了失魂落魄的李十三，隻得殺將回去，拽著李十三，幾步跳躍，消失在黑暗之中。
秦懷“窮寇莫追”的命令，尤其清晰。
周李二人逃出一段距離後，周若愚擔心李十三的傷勢，便停下來察看。
她剛要上前，李十三橫出長劍，抵住了她。
周若愚一愣。
旋即明白是李十三誤會她殺了李予章。
她不與他計較，賠了個笑臉，一邊向前走一邊解釋:“十三，你聽我說，予章……”
周若愚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冇有料到:她向前，他竟然冇收劍。
劍鋒刺入胸口。
冰涼。
渭水湯湯，夜色蒼蒼，古來愛多成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