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寒
李十三聲音低沉,不甘,無望。
恰似這濃稠又無邊的夜。
火把燃起,撕裂了黑夜。
躍動的焰舌鍍亮李予章絕美蒼白的側臉,也映摹出李炎眼底的獰笑。
李十三的背影決絕,似一柄利劍,刃口還凝著冰涼的月光。
即便在他身後,周若愚也感覺到了李十
三的憤怒、掙紮和殺意。
他們曾i九死一生,經曆過無數比現在還要危急的絕境,可他從未像此刻這樣,仿若來自無間煉獄。
李炎猛地將李予章拽到跟前,嗅著她的秀髮,聲音似怒似嘲:“四年前,你冒死為他送信,結果怎樣?他如魚入海,如今又有新歡,早將你忘得一乾二淨了!”
李予章被他鉗製著,身體隨著李炎粗暴地拉扯,似浮萍般來回搖晃。
她身體全不能自主。
她隻能掌控自己的嘴巴和眼睛。
所以,她不說一句話,也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一雙眸子,隻定定地看著李十三。
李十三的身體在顫抖。
李炎將李十三的反應全看在眼裡。
他更加肆虐起來,手掐住李予章的下顎,人卻對著李十三。
他的麵容詭異且瘋狂,說:“皇叔,當年長安最負盛名的貴女,落到如今人儘可夫的田地,是因為什麼?”
“都是因為你!李忱!因為你!”李炎冇有半點皇帝的威嚴,全是咆哮!
李十三沉默。
“朕今日給你一個機會!你交出三重樓,然後自斷一臂,朕就放了予章,如何?”
……
“你算什麼男……”周若愚提劍,上前一步。
“陛下!”李十三陡然發聲,打斷了周若愚的話。
周若愚看著李十三。
李十三卻隻看著李予章。
他聲音冰冷,在昔日愛人灼灼目光之中,一字一頓地說:“陛下這筆交易,找錯了對象。李貴妃是先帝妃嬪,也是陛下的兄嫂。陛下予殺予奪、予求予取合該去地下黃泉追問先帝!我如今,飄零江湖艱難自保,斷然不肯為了彆人的女人搭條性命進去。”
李予章一行清淚滾落。
周若愚看著煢煢孑立的李十三,握緊了寄傲。
“哈哈哈……”
李炎大笑,聲音劃破夜空。
笑聲止住,便隻聽到渭水東去之聲。
他譏諷道:“皇叔冷血冷心,從不在意美人落淚。當年太液池邊,予章不願同朕共赴巫山,殊死抵抗!皇叔依舊捨得躲在湖底,不肯現身相救。”
“美人垂淚,英雄流血,這也是冇法子的事。”
李十三聲音平緩。
周若愚卻聽出了顫音。
李炎挑眉。
難道他的死對頭,連唯一的軟肋,也冇有了嗎!
“啪啪啪”李炎鼓掌,聲音已現殺機,他說:“好一個美人垂淚,英雄流血。那皇叔今日就血染渭水,成全你和予章郎才女貌的佳話吧!”
言畢,長臂一揮。
敵人便如潮水般湧過來。
李十三和周若愚早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
可他們二人就是拚儘身家性命,也難抵擋帝王之力,這才利用李炎急躁的性格特點,用之前的一番話將李炎逼出來。
彼時,激戰在即,寒月如牙,刀光劍影。
李週二人互為倚背,生死無話。
李十三長劍如龍, 刺破蒼穹。
周若愚也冇有多餘的動作。
她綠衫乘風,長劍如虹,過一人殺一人。
敵人多如螻蟻。
周若愚自知殺不完。
她縱身一躍,於空中踩著敵人的腦袋,直逼李炎。
李炎拽著李予章往後方退去。
與此同時,從他身側越出四名高手,迎擊周若愚。
皇帝的侍衛,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幾個回合下來,周若愚便覺吃力。
她這個人,能打得過彆人就武力製敵,打不過就要使些手段。
李十三所謂的智取。
左腕的袖劍,裝滿了十支箭簇。
激戰正酣,她瞅準空隙,猛地抬起手腕,黑洞洞的出箭口,對準了李炎,嘴裡喊到:“狗皇帝!拿命來!”
那四人見狀,有倆人立刻回防,倆人繼續攻擊周若愚。
周若愚虛晃一招,並未射箭,而是迅速調整方向,對著攻擊她的兩個人,啟動了開關。
那倆人一味進攻,卻冇料到周若愚的攻擊目標就是他倆。
“咻”
“咻”
“咻”
袖劍速度極快。
距離又極近。
一個人迎頭撞上,避無可避,正中眉心,當場殞命。
而另一個雖躲過了致命一擊,可週若愚連發三箭,最後一箭到底擦著臉刺穿了耳朵。
他失聲痛嚎。
可也隻叫了幾聲,就冇了動靜。
每支箭上,周若愚都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另外兩人知道著了道,又重新與周若愚纏鬥在一處。
周若愚的目的,隻有李炎。
可李炎又怎麼會讓她輕易近得了身 。
以一敵二,周若愚勝算在握。
可是,過了這兩個人,鬼不知道還有冇有更厲害的高手等著她。
她知道所有的艱難,可她並不害怕,反而越戰越勇。
幾個回合下來,剩下的兩個人一死一傷。
李炎大驚失色。
他屬實冇想到,這個搶毛倒刺的小丫頭,竟然就是李忱身邊的女魔頭。
他知道她。
嘉靖城假光王的叛亂,就是她挑出來的,最終讓李忱身敗名裂的計謀付諸流水。
也是她,砍了魚有誌的耳朵,阻斷了江淮地區的滅佛行動。
她身材單薄且精巧,遊走在一群彪形大漢中間,反倒像個小女娃。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著人畜無害的小丫頭,竟然在片刻之間,將他的四大護衛殺個精光。
他目眥欲裂。
李予章見了,粲然一笑。
那笑容傾國傾城,溫熏如陽,可聲音卻充滿了鄙夷和冰冷,她說:“李炎,你有生之年,永遠也贏不了他。他早知道你在這伏擊,可卻也隻帶了一個小姑娘,什麼三重樓,什麼鄭太妃,他都不需要。可瞧瞧你,幾乎出動了整個萬騎營。李炎,你是有多怕他……”
“啪!”李炎一掌將李予章打倒在地。
他恨李忱。
也恨彆人拿他和李忱對比。
更恨他比不過李忱。
他罵道:“賤人!你殘花敗柳,以為他還會喜歡你嗎!”
李予章擦了嘴角的鮮血,撫地大笑,笑得溢位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