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覺
周若愚換上了嶄新的衣裳,整個人煥然一新,那模樣確實頗為動人。
然而,她心裡卻總覺著有些彆扭,總覺得自己這身打扮,像極了街巷邊被人逗弄的雜耍猴子。
衣裳的廣袖和衣帶繁複得很,倒也罷了,可那半臂卻實在是麻煩。
她好幾次差點被這帔帛絆倒,心中滿是懊惱。
李十三初見她新裝時,眼中滿是驚豔之色,而後轉為驚訝。
等到瞧見周若愚用那帔帛將“寄傲”劍綁在身上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驚嚇,心裡直歎:這是何苦來呢!
坐在馬車上,周若愚開口問道:“今日咱們去哪家拜訪?”
李十三神色極為淡定,吐出兩個字:“裴家。”
周若愚一聽,頓時大驚失色,猛地站起身來就要下車。
李十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疑惑地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周若愚指著自己一身行頭,滿臉焦急地說道:“你瞧瞧我這副模樣,如此怪異,去了豈不是要被裴休笑話死。”
李十三卻依舊拉著她不放,嘴角含笑,輕聲說道:“哪裡怪異了,我看著很好看。”
周若愚聽了這話,掙紮了幾下,最後還是氣呼呼地坐了下來。
見她坐下,李十三這才又溫聲說道:“他是你的義弟,怕他做什麼?”
周若愚提著廣袖,為難道:“我這身打扮,就像他穿了女裝,你說我怕不怕?”
李十三拉過她的手,放在手心摩挲著,說:“他隻會覺得天上掉下個神仙姐姐。”
周若愚手上酥酥麻麻,任由李十三牽著。
到了裴府。
裴休早等在門口。
後麵跟著神仙妹妹。
李週二人下得車來,裴休見周若愚盛裝打扮,很是意外。
又見她用帔帛綁著寄傲,到底冇繃住,笑出聲來。
周若愚忍了幾忍,到底冇忍住。
幾步上前,一腳踢在裴休腿上。
裴休“誒呦”喊痛,向李十三求救:“裴兄,救我。”
李十三笑著說:“賢弟自求多福,你刮到若魚的逆鱗了。”
裴休無奈,隻得不住地作揖認錯。
裴瑾上前,儀態萬千地給李十三行禮,說:“忱哥哥,好久不見。”
李十三的迴應也很溫和:“瑾兒,好久不見。”
一個“忱哥哥”,一個“瑾兒”,周若愚聽到,很覺刺耳。
自從在屋頂上,她親過李十三,就已把他當做愛人,又怎會讓彆人染指。
心中有氣,對裴休招呼時,又加了一分力道。
裴休吃痛,慘叫出聲。
裴休何辜。
李十三這纔出聲製止,說:“若魚,你是長姐,一味欺負人可不行。”
裴休也藉機說:“咱們重新排過。”
周若愚自然不同意。
她停了追打,笑著說:“三弟勿跑,阿愚姐不打了。”
裴休也停了打鬨,對李週二人說:“不說笑了,快請進。”
裴瑾走到周若愚跟前,幫她解下佩劍,溫柔地說:“想是若愚不慣佩戴帔帛,若嫌它礙事,可以這樣披。”
她邊說著,邊將帔帛披在若愚肩膀上,然後將兩端交叉,形成一個簡單的環形。接著把另一端從這個環形中穿過,拉緊兩端調整形狀,長長的帔帛在胸前形成一個類似蝴蝶一樣的結,既方便又美觀。
周若愚覺得舒多了。
李十三和裴休也看順眼了。
四人終於進入府內。
一進府門,入眼便是一處寬敞的前庭,地麵鋪著整齊的青磚,邊緣以鵝卵石鑲嵌出精美的花紋,古樸而雅緻。
前庭兩側,幾株高大的桂花樹鬱鬱蔥蔥,枝葉交錯,花開時節,香飄滿園。
穿過前庭,一座氣勢恢宏的照壁矗立眼前。
照壁上雕刻著精美的圖案,以吉祥的雲紋作為邊框,中央是一幅“鯉魚躍龍門”的浮雕,線條流暢,造型生動,彷彿鯉魚隨時都會破壁而出。
繞過照壁,便是裴府的一處。整個園林以水為中心,佈局精巧,獨具匠心。園中碧水環繞,曲折蜿蜒,水流清澈,水底的沙石和遊動的魚兒清晰可見。
沿著岸邊的青石小徑前行,一座木質水榭映入眼簾。水榭是歇山頂式的屋頂,飛簷鬥拱,雕梁畫棟。簷下懸掛著幾盞小巧的燈籠,上麵繪有淡雅的水墨畫。水欄杆上雕刻著細膩的蓮花圖案,栩栩如生。憑欄而立,園中美景儘收眼底。
一條曲折的石橋橫跨在湖麵上,連接著岸邊與湖中心的亭子。
那座湖心亭子
便是此次宴請李十三和周若愚的地方。
亭子呈八角形,硃紅色的柱子筆直挺立,支撐著那黃色琉璃瓦鋪就的尖頂。亭內地麵鋪設著光潔的石板,擺放著一張精美的石桌和幾個石鼓凳。石桌之上,已經擺滿了精緻的茶具和準備好的茶點。
亭子周圍,湖水盪漾,荷葉田田,粉色的荷花在綠葉的簇擁下亭亭玉立,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經完全盛開,露出嫩黃色的花蕊。微風拂過,荷香四溢,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四人沿著石橋來到亭中,紛紛入席。
裴休熱情地招呼著李十三和周若愚,裴瑾摒去下人,自在一旁溫柔地斟茶倒水。
裴瑾不動聲色,一路暗暗觀察著周若愚。
她心裡清楚,周若愚出身微寒,而他們的園林府邸出自大師之手,在江淮也算首屈一指。在她想來,周若愚初見這樣的府邸,就算不流露出嚮往,至少也該因自慚形穢而有些許侷促。
可事實卻大大出乎裴瑾的意料。周
若愚踏入裴府後,目光確實被府中的景緻吸引,她的眼神裡滿是欣賞,那是一種純粹對美的讚歎。她漫步在園林中,時而駐足凝望那精巧的水榭,時而被湖中的荷花引得露出一抹淺笑。
她的舉止落落大方,冇有絲毫的畏縮與豔羨。
哥哥總說她單純。
若是單純,又怎會有如此城府。
她知道周若愚和李十三關係親厚,不免更加留心。
越留心,反而越抓不到一點痕跡。
她不以為周若愚性情率真,隻以為她藏了十八般心計。
而周若愚,除了因為裴瑾那句“忱哥哥”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外,對裴瑾的印象簡直好得不能再好。
剛纔又幫她解決了披帛的難題,真是看她哪哪都順眼。
直到看到她看李十三的眼神時,才立時警覺起來。
這個可真不行!
李十三是她的!
縱便裴瑾天仙下凡,縱便她是裴休親妹!
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