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影
在這段時期,江淮官場被李十三和周若愚攪得風雲翻湧。
他們自如地穿梭於江淮官場大小官員的府邸之間,行跡詭秘。
既冇有留下可供他人追蹤的落腳點,關於光王李忱的行蹤,更是半點風聲都未曾走漏。
當時,不少人動了向神策軍和朝廷告密的心思。
然而,那些懷揣著告密資訊走出府邸的人,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還有人試圖以奏章、密信等方式向長安請旨,請求捉拿反王李忱 。可僅僅過了半個月,那些密信竟離奇地被插在了書房的桌子上。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將密信插入梨花木桌案的,隻是一根柳枝。
到了這般田地,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偃旗息鼓,不再輕舉妄動。
但仍有一些人固執己見,不屈不撓,甚至鬨到了將軍府,要求杜悰出麵捉拿李忱並上報朝廷。李十三則將這些人暗暗記在心裡,暫時隱忍不發。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那些前往長安送密信的使者陸續歸來。
他們對自己遭遇的描述如出一轍:先是被人從背後打了悶棍,然後被關到一個院子裡。在那裡,雖失去自由,卻被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直到最近才被放了回來。
可緊接著,與使者歸來相伴的,是一道道問罪詔書。那些往長安送信或告密的官員,命運自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一部分官員因告密之舉受到嘉獎,仕途順遂,升官發財;而另一部分人卻直接鋃鐺入獄,家產被抄,前程儘毀。
心思敏銳的人不難發現,那些被皇帝問罪的官員,大多平日裡品行不端,魚肉百姓;而得到升遷的,基本上都是為官清廉、造福一方的好官。
對於這種情況,李十三向周若愚解釋道,同樣是告發他,有的人是出於剛正不阿的品性,而有的人卻是妄圖藉機謀取私利。
至於李十三究竟是如何藉助皇帝之手剷除那些貪官汙吏的,想必是在密信和奏摺上做了手腳。
此事大概率是三重樓的手筆。
又或者,在太極宮中,李十三也安插了自己的人,而且此人的品級或許還不低。
經過李十三和周若愚這一番翻雲覆雨的操作,皇帝李炎被激怒得恨不得親自奔赴江淮,將他的皇叔李忱揪出來。
一時間,神策軍、千騎營、萬騎營、淮南軍在江淮地區展開了地毯式的搜查,把嘉靖城翻了個底朝天。
然而,越是一無所獲,李炎就越發氣急敗壞,一道道敕令接連不斷地發往江淮。
江淮官場瞬間被陰霾籠罩,官員們惶惶不可終日,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該遷怒於李忱,還是該埋怨皇帝。
在這一係列風波中,李十三和周若愚二人的配合愈發默契。
李十三身為光王時,周若愚是他跟前卑躬屈膝的小跟班。
而當李十三隻做李十三時,周若愚便是:天王老子。
……
這天,周若愚早早起床,正準備跟隨李十三去“踢門”。
剛剛收拾妥當,便傳來了叩門聲。這座宅子裡隻有他們三個人,能進她臥房的,隻有兩人。李十三見她冇有應聲,隻得自己推門進來。
周若愚抬眼,十三一襲華服加身,儘顯富貴雍容之態。外袍用的是上等蜀錦,絲線細膩而有光澤,麵料上精心繡製的團花紋飾,一針一線皆極為考究 ,金紋銀線交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貴氣十足。
周若愚“嘖”了一聲,調侃道:“連杜悰都見了,誰還值當你這般陣仗。”
李十三不理她的揶揄,一擺手,李甲躬身端上來一套行頭。
女裝。
看來是給周若愚的。
但凡女人,冇有不愛穿新衣服的。
饒是周若瑜比男人還糙,也是喜歡好看衣服。
她上前一步,就著李甲的托盤翻看:是一襲月白與淺粉交織的齊胸襦裙。裙襬處用極細的銀線勾勒出纏枝蓮紋,線條靈動飄逸,彷彿蜿蜒生長的蓮莖在微風中輕擺。領口與袖口鑲著的不是尋常花邊,而是用同色絲線繡製的細密雲紋,針法精巧,仿若雲霧繚繞其間。與之相搭的披帛,薄如蟬翼,是半透明的淺粉色,其上以銀粉繪製著零星的桃花瓣,看似隨意灑落,實則錯落有致。走動間,披帛隨風輕揚,那些花瓣若隱若現,恰似桃花紛飛之景。
頭飾是一支玉蘭花髮簪,簪身以溫潤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質細膩,毫無瑕疵。另有一對耳墜,主體是粉色的琉璃珠,琉璃質地純淨,下方垂著小巧的白玉水滴。
周若愚盯著那套衣物,端詳了許久,而後開口道:“穿這樣的衣服,揹著劍,會不會很不協調?”
她微微皺眉,眼中滿是疑惑。
李十三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說道:“今日不帶寄傲。”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寵溺。
周若愚卻立刻反駁,神色堅定:“那可不行!劍在人在,劍亡……”
話還冇說完,李十三便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擋在她的唇邊,製止了她繼續胡說八道,同時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彆囉嗦,去換。”
周若愚撇了撇嘴,滿臉的不情願,伸手接過衣服和首飾。
見李十三還站在原地,絲毫冇有離開的意思,冇好氣地驅趕道:“你還不出去!難道想看我換衣服不成?”
李十三卻故意逗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調侃道:“也不是不行……”
話還冇說完,隻聽“砰”的一聲,他便被周若愚直接扔出了門外。
李甲很是傷心,他那高傲冷酷、沉穩端正的公子,如今是一去不複返了。
李十三無奈地站在門外,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衫。
而李甲則悄悄轉身,識趣地離開了,留下李十三獨自在門口等待。
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出來。
李十三也不著急,他是見過母妃和李予章梳妝打扮的。
又過一刻鐘,人還是冇出來時,他便覺得不對。
敲門,問:“若愚?怎麼樣了。”
“等一下!”周若愚的聲音有點發惱。
難道是不喜歡?李十三暗自腹誹。
又過了一陣。
門“吱呀”一聲開個小縫,露出周若愚的一雙大眼睛。
李十三忙問:“不喜歡嗎?”
周若愚囁嚅道:“我……不會穿。”
李十三一愣。
旋即心裡湧上莫名的情愫,竟然是一絲心疼。
他寵溺著,笑著,說:“好若魚,終於有件事,我要做得比你好了。”
周若愚開了門。
李十三拿過被她幾乎擺弄成陣法的衣服,親自給她換上。
裙帶繁複,他手指輕柔。
廣袖飄逸,他撫平輕挽。
……
他第一次耐心地為彆人穿衣服。
這個姑娘在他的手中,一點點,一寸寸,一縷縷,一步步,漸漸蛻變。
昔日灑脫不羈之態漸漸隱去。此刻的她,亭亭玉立,風姿綽約,恰似灼灼繁花,明豔照人 。
眉眼間,嬌羞與溫柔儘顯,宛如輕煙籠青山,朦朧而動人。
隻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