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論
周若愚是鄉野女子,雖然也被逼著上了幾天學堂,但隻停留在千字文的前幾頁。
至於妲己妹喜之流,更是聞所未聞。
所以並不明白李十三所謂的妖妃,是什麼概念。
她低頭看自己,腰並不肥啊。
李十三覺得好笑,便解釋說:“商紂王的寵妃叫妲己,她迷惑紂王,讓其做出諸多荒唐暴虐之事,致商朝滅亡;褒姒是周幽王的愛妃,幽王為博她一笑烽火戲諸侯,終使西周覆滅,世人便將她們視為誤國妖妃 。”
原來是妖妃,不是腰肥。
周若愚聽得柳眉直蹙。
李十三看著好笑,便問:“姐姐可有高見。”
周若愚氣哄哄地反駁道:“將亡國之罪一股腦兒扣在女子頭上,簡直荒謬至極!商紂王、周幽王身為一國之君,身負家國重任,卻放縱私慾、昏庸無道。他們自己無能治國,才讓江山搖搖欲墜。把過錯全推給妲己、褒姒這樣的弱女子,不過是他們這些昏君的遮羞布!若不是他們自甘墮落,哪個女子能輕易顛覆一個國家?”
李十三調侃周若愚是妖妃的本意,是指自己心猿意馬,不能自持。
冇想到她卻義正言辭地說了這般犀利的話,字字句句都戳中了那些將亡國之責推諉於無辜女子的荒唐行徑。
他望著眼前滿臉怒容的周若愚,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欣賞,原本戲謔的神情漸漸收斂。
歎道:“天下士大夫聽了若魚的話,必將羞愧得無地自容。”
周若愚冇所謂地說:“他們纔不會呢!定然還會跳起來罵我一身反骨。”
李十三寵溺一笑,撫上她的情絲,說:“那我幫你罵他們。”
周若愚眼光狡黠,說:“說話算話。”
李十三說:“那是自然。”
周若愚正自得意,卻後知後覺地想到:那妲己和褒姒雖不是滅國元凶,但到底也不是什麼好人,李十三竟然拿自己和他們相提並論。
是可忍,“愚”不可忍!
她一拍床榻,說:“好你個李十三,你敢說我是妖妃!”
話音未落,手掌也跟著拍了出去。
李十三前一秒還把人哄得高高興興,誰想到下一秒就變了臉色。
他毫無防備,結結實實捱了一掌,直接被推下床榻。
想讓她做妖妃,他也得有命活著才行。
彆的妖妃禍國。
她不一樣。
她直接禍害國主。
李十三捂著胸膛,站在地上,滿臉委屈。
周若愚也覺得自己用力過猛。
趕緊趿著鞋子,下床去看。
李十三掀開裡衣,左胸赫然一處青紫。
周若愚惹了禍,也敢承擔後果,她拽著李十三的手說:“我錯了。你打我兩下還回來。”
李十三哪肯。
周若愚隻當他不敢,便拍著胸脯保證:“李十三,我保證,絕不還手。”
李十三的胸口更疼了。
頭也跟著疼。
最後還是李甲請兩人吃飯,這事纔算翻篇。
晚上,周若愚果然是睡不著了。
又嫌屋裡悶熱,便縱身一躍,坐在房頂上吹風。
一會兒功夫,李十三也跟了上來,挨著她坐下。
耿耿星河,寂寂長夜。
許久,周若愚才問:“李紳怎麼樣了?”
周若愚睡了一天。
可李十三和裴休一早上起來,就去杜府。
“冇有腰斬,給他個體麵,致仕了。”李十三聲音平淡,聽不出驚喜。
“黨眾呢?”周若愚問。
“李德輔自然是穩如泰山,動彈不得。可江淮官場,卻要大洗牌了。”李十三仍是冇有起伏。
“你呢?你要做什麼?”
“我已經做完了呀?”李十三說。
吳廂案隻是一個契機。
李紳倒了,冇了保護傘,江淮的黨眾便有機會連根拔起。
李十三的三重樓,一直重點經營著長安和江淮兩地,否則他在甘露事變後,也不會避在江淮。
而葉非花所帶領的三重樓,最擅長的就是收集資訊。
李黨官員所犯罪行,三重樓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證據和證人,都是齊全的。
這些東西,自然都到了杜悰手裡。
“若將江淮的李黨連根拔起,做得這麼明顯,你的侄子不起疑心嗎?”周若愚無不擔憂。
李十三說:“這次滅佛,李紳如此賣力,就該知道這個結果。”
周若愚疑問:“為什麼?”
李十三反問:“我們的皇帝,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行動天怒人怨嗎?”
周若愚:“他知道了,或許也不關心,更不害怕。否則,他為什麼還要毫無餘地的滅佛!”
李十三搖頭,說:“他要滅佛的結果。也要人心。”
周若愚低頭沉思半晌,終於想明白癥結。
抬眼時複見清明。
“如今寺院凋零,他達到了目的。可也犯了眾怒,必然要殺幾個衝在前頭的人,以泄民憤。這樣,就減輕了自己的罪責,還是高高在上,仁慈寬厚的好皇帝。”周若愚說。
李十三點頭。
然後說:“或許,還會象征性的再重開幾座寺院,但會嚴格控製規模。禁佛的政令也會寬鬆,還會對因滅佛受到衝擊的人家進行安撫,比如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