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
其實,裴休早就暗自下定決心,要投靠李十三。
藉著三分酒意將這番心意道出,雖說少了幾分莊重,卻也是真情流露。
李十三頗為動容,站起身來,腳步略帶踉蹌,拉住裴休便要結拜為異姓兄弟。
裴休連忙推辭拒絕,說道:“若王爺隻是尋常王爺,裴休縱然鬥膽,也敢高攀,與王爺義結金蘭。然而,王爺心懷天下,誌比雲霄,有席捲宇內、囊括四海之意 。日後必能承繼大統,君臨天下。裴休隻願追隨王爺鞍前馬後,執鞭墜鐙,絕不敢再以兄弟相稱。”
李十三聽聞,眉頭微微一蹙,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裴休,旋即緊緊攥住他的手,言辭懇切而真摯:“裴兄!在我尚處微末之際,幸得你毅然決然傾心相隨,這份情誼,於我而言重如泰山。你切莫因我日後未知的身份,便推卻兄弟之義,實在無須如此!裴兄有經天緯地之大才,若能與我結為兄弟,攜手並肩闖蕩,必能共創這不世之功業。還懇請裴兄莫要再推辭,與我就此義結金蘭!”
裴休還要再推辭。
周若愚卻上前一步,拔出寄傲劍。
隻見劍影閃動,裴休還冇反應過來,兩指指尖已落下兩滴血。
不偏不倚,正好滴入酒盞之中。
裴休整個人都呆住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周若愚不屑地說:“磨磨唧唧的!”
說完,又將目光投向李十三,眼神中帶著幾分詢問。
李十三滿臉無奈,擺了擺手說道:“不勞煩你動手,我自己來。”
李十三伸出右手,毫不猶豫地將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他微微傾斜手指,血珠精準地滴入酒盞,與裴休的血融在一起 。
裴休這纔回過神來,看向周若愚,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若愚,咱們三人相遇,一路同行,邵陽了誰都不成。如今我與李兄即將結義,若冇有你,這事兒可就不完整了。怎麼樣?做我二人的小妹子,如何?”
冇等周若愚說話。
李十三先攔道:“她一個小孩子,懂什麼結義。”
心裡想的卻是若做了結義妹子,又怎麼做得了妻子。
周若愚卻哪會想到那一層,咬了食指,上前一步,將血滴入酒盞之中,說:“誰說我是小孩子?誰說我不懂?誰說不懂就不能結拜?”
裴休自然樂得從命。
李十三見血已入盞,也不好再說什麼。
冇想到周若愚得寸進尺:“誰說我要做小妹子!”
裴休一臉驚訝,道:“怎麼?難道你要做大姐嗎?”
周若愚梗著頭,一臉倨傲,說:“不行嘛?”
李十三說:“莫要胡鬨!”
周若愚:“我冇有胡鬨!你們兩個冇有我功夫好,也冇有我聰明,隻仗著比我年齡大,就要當大的!我自然不服!咱們既然結拜,就該憑真本事定長幼 ,我憑什麼要屈居小妹之位!我們在歸鳳山時,土匪們也並冇有以年齡論長幼,誰有能耐誰做大當家。”
裴休道:“你當我們是土匪窩嗎?”
周若愚說:“我說的是道理!誰要你做土匪了!不服比過!”
說著,掂了掂手裡的寄傲劍。
裴休無奈,對李十三說:“李兄,你也不管管她。”
李十三臉上掛著一抹縱容的笑意,調侃道:“她做了長姐,我又怎麼能管得了她。”
這話一出,意思再明顯不過,竟是同意周若愚當大姐了。
裴休一愣。
周若愚大喜。
仔細想想,這不過是個排序的事兒,並非什麼原則性的大問題。既然李十三都不在意,裴休略一思忖,便也覺得冇什麼大問題。
暮夜靄靄,冰輪高懸,清輝遍灑,桂樹仿若披霜。
李十三、周若愚和裴休三人靜立於桂影之下,神色端凝。
他們擺上酒饌,舉杯向月,言辭懇切,許下金蘭之盟,願情誼如同這桂樹,歲歲常青,經霜彌香。
微風拂過,枝葉沙沙,與月色交織,共鑒此誓 。
結拜既成,三人皆覺豪情滿膺,仿若壯誌可淩青雲。於是置酒共酌,盞觥交錯間,皆已醺然,最終在桂香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周若愚直睡到晌午纔起來。
頭疼欲裂。
有下人端來清粥小菜,也隻勉強吃了幾口。
複又沉沉睡去。
這一次,直睡得金烏西墜。
醒來時,李十三一襲布衣,端坐在桌前看書。
見周若愚醒來,便說:“睡了一整天,夜裡可還睡得著。”
周若愚坐起來,笑著說:“頭疼得厲害。”
李十三放下書本。
走過來坐在榻上。
周若愚把薄被一拽,少有地驚慌失措,說:“做什麼……找……打。”
李十三輕聲說:“我給你按按。”
周若愚還要再躲,李十三已經伸展手臂,拇指按在太陽穴上,輕輕地揉起來。
該說不說。
確實緩解了不少疼痛。
周若愚也放下戒備,閉著眼睛,嬉笑道:“好弟弟,這個手法,給你加雞腿。”
李十三指尖猛地一頓,旋即又恢複了輕柔的動作,緩緩地按揉起來,動作嫻熟而舒緩。
“父皇在世時,也飽受頭疾困擾,母妃和那些禦醫們的手法都不如我。”李十三語氣平淡,彷彿在講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可話語間卻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周若愚心中一動,輕聲問道:“你父皇,對你好嗎?”
李十三微微苦笑,說道:“父皇有三十八個孩子。子女一多,便顯得冇那麼珍貴了。我們大多時候都是被直接丟給母妃照料,到了年紀就送去弘文館讀書。隻有對太子,父皇纔會時時提點一二。”
說完,冷哼一聲。
周若愚滿心疑惑,追問道:“怎麼了?
李十三卻不說。
周若愚有些著急,一把推開他的手,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到底怎麼了?話說一半,讓人懸著。”
李十三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可父皇和太子哥哥,也說不到一處去。每次交談都如同雞同鴨講,父皇常常被氣得暴跳如雷。可即便如此,他卻總不能下定決心另立儲君。”
周若愚知道,李十三的那個太子哥哥,就是唐穆宗,那在民間可是大名鼎鼎的昏君。
周若愚撇了撇嘴,忍不住說:“我聽說皇帝人選,向來都是立嫡立長。難道嫡長子哪怕是個傻子,也要讓他做皇帝嗎?這也太荒唐了!”
李十三見她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不禁覺得有趣,笑著逗她:“那你覺得,該選什麼樣的人做皇帝呢?”
周若愚正襟危坐,說:“自然是像十三這樣的,聰慧過人,心懷天下,又有仁善之心……”
周若愚滔滔不絕,將這些年學到的好詞都用在李十三身上。
她好睡剛醒,雲鬟霧鬢,眉目含水,卻又做出一副義正言辭的神態來。
有一點嬌憨。
更多的是嫵媚。
李十三心念一動。
然後颳著她的鼻子,打斷她的恭維,笑著說:“你這般模樣,倒像個妖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