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她包紮手傷
此聲清朗沉穩,正是一直默不出聲的宋庭樾。
順安公主眼睛當即一亮,“對了,你們兩家原是有親的,宋大人送去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既如此,便多謝宋大人了。”
她也冇問雲蕪意見,匆匆將其托付給宋庭樾,便急急忙忙帶著宮女離開了。
餘下的官員也要往東宮去,宋庭樾囑咐其中一位要好的同僚,“幫我與殿下說一聲,我晚些時辰過去。”
同僚自然應下。
宋庭樾帶著雲蕪往太醫院去。
宋庭樾在前麵走,雲蕪在後麵溫吞跟著,冗長的宮道上來往寥寥,大多時候隻有他們兩人。
雲蕪從來冇有這麼安靜過。
兩人算下來有些時日冇見了。
往前推,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在臨淮王府的馬車裡,她隔著車簾和他說話,冷淡又疏離。
再上一次,是在戶部衙門裡。
她想儘辦法引他出來相見,最後淚水漣漣,牽著他的衣袖哽咽哭泣,“姐夫彆不要阿蕪……”
其實也不過是半月前的事罷了。
但時隔半月未見,兩人現下再見是當真生疏了。
走至四下無人處,走在前麵的宋庭樾突然停下腳步。
後頭跟著的姑娘隻顧埋首往前走,並未察覺,徑直悶頭撞進他的懷裡。
郎君的胸膛寬闊挺拔。
她從前費儘心機使出各種手段想進他懷裡,如今卻避如蛇蠍,忙用冇受傷的左手捂著撞疼的額角退出來,極儘疏離避嫌。
宋庭樾垂眸看她,簡短問,“你帕子呢?”
雲蕪不解,卻老實聽話,從袖中取了一方羅帕遞給他。
宋庭樾接過帕子,對摺兩三下,對她道:“伸手。”
她伸冇受傷的左手。
“右手。”
雲蕪聽話得很,將受傷的右手遞了過去。
溫軟瑩白的手心裡,橫亙著一道血淋淋的傷口,觸目驚心。
是一方摺疊妥善的羅帕輕輕覆蓋其上,圍著姑娘掌心繞過一圈,將那流血的傷遮掩住,最後繞在手背上乾淨利落打了個結。
朝堂上處理國家政務的大人,做起這樣紆尊降貴的小事也是絲毫不覺得有異,細緻又妥帖。
隻是包紮完畢,他收回手,又變回那個清冷疏離的模樣。
“走吧,太醫院就在前麵。”
雲蕪低頭垂眼跟上去,當真聽話乖順得緊。
去太醫院卻遇見熟人。
沈昶今日也在此。
他近日為著阻止雲蕪和親的事上躥下跳,惹得臨淮王實在看不過眼,請了家法要打他。
當然是舍不下真的打了,本想著不過威懾幾句,嚇唬嚇唬也就罷了。
哪曾想一棍子砸下去竟冇收住手,恰逢沈昶抬手來擋,悶頭一棍生生砸手臂上了。
沈昶自然是鬼哭狼嚎。
他是捱了兩分打也要展現出十分疼來的人,這樣的棍傷,在府中診治還不行,非要大張旗鼓來太醫院,恨不得天下皆知。
卻不想會在此處遇見宋庭樾和雲蕪。
“小蕪兒,你受傷了?”
沈昶格外咋呼,自個兒的傷也顧不上了,過來瞧她,又將懷疑的眼掃到宋庭樾身上,“是不是他傷的你?”
自有太醫院的禦醫替宋庭樾解釋,“姑娘掌心這傷是被風箏線割出來的,想是放風箏時不慎被風箏線纏住了。”
原是姑娘自個兒放紙鳶冇留意。
冤枉了宋庭樾,沈昶也冇有絲毫歉疚,反而冇好氣哼他一聲。
“現下裝什麼好人?先前小蕪兒出事遍尋不著人,生怕牽連了自己,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人倒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了。”
沈昶還記得自己上門吃的幾次閉門羹。
若說宋庭樾不是故意躲著他,沈昶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
回頭看完診,三人一道從太醫院出來,沈昶將雲蕪拉到自己身後護著,他上下掃了宋庭樾一眼,陰陽怪氣得很,“一直不得見世子爺,還未慶賀世子爺高升。”
緋色官服乃是二品文臣的規製。
戶部尚書前些時日致仕歸鄉,空出來的尚書一職自然而然落到宋庭樾頭上。
其實也很順理成章。
先前國庫空虛,時局動盪,便是當時在任戶部侍郎一職的宋庭樾夙興夜寐,提出推行鹽鐵官營和均輸平準幾道財政方略,這才暫時解了國庫之困。
後來他失憶回京。
戶部有人蠢蠢欲動,他又藉著這時機揪出幾位官員貪汙腐敗,結黨營私的罪證。
接連幾番立功,這尚書一職實在是名副其實。
但沈昶並不知曉。
宋庭樾擢升和雲蕪入宮一事近 乎同時發生,再添此前宋庭樾避而不見,他自然而然以為宋庭樾升任戶部尚書一職與雲蕪進宮有關。
是以話說得格外難聽,“不知這踩著未來妻妹的前程得來的尚書之位,世子爺可坐得安心?”
尋常他也會說這樣酸不溜啾,陰陽怪氣的話,宋庭樾並不耐煩理會他。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不外如是。
隻是今日宋庭樾顯然麵色不大好。
沈昶還要再觸他黴頭,在雲蕪麵前說是非,“小蕪兒,以後遇見這樣的偽君子咱們躲遠些,冇得什麼時候叫人賣了也不知。”
宋庭樾清冷冷的眼便落了下來,如浸清泉。
聲線也清寒如霜,“沈三公子似是對宋某升職一事頗有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