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相見,她撞進他懷裡
“你!”
順安公主氣結。
雲蕪俏皮笑了笑,來問她,“你是哪位公主啊?”
順安公主皺眉,警惕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公主?”
宮裡可不隻有公主。
後宮嬪妃,教導規矩,記錄言行的女官司記,還有宮女。
雲蕪直率道:“可是你瞧著這麼小,年紀應當還冇我大,嬪妃不大可能。宮女和女官就更不可能了,你性子莽撞又衝動,我輕輕一嚇,你就鬼哭狼嚎的,一點兒也冇有宮女的規矩樣子。若是女官和宮女像你這般,怕是早就被趕出宮去了吧?”
說的是實話,隻是誰會這般直言。
更何況順安是公主,向來隻有旁人待她殷勤,誰敢如此冒犯於她?
“你大膽!”
順安公主氣急敗壞,“本公主要治你的罪。”
“我犯了何罪?”雲蕪不解。
“你以下犯上!”
雲蕪歪著腦袋看她,“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怎麼就以下犯上了?”
順安公主怒瞪著她,“你是假公主!”
“可我這個假公主要代嫁和親呢!”
雲蕪慫恿她,“要不你定我的罪,將我趕出宮去,那破勞什子的北魏公主自己去嫁吧!”
這怎麼能行?
順安公主登時豁然開朗,“哦,原來你是打的這個心思,故意激怒本公主,想讓我把你趕出去,這樣你就不用和親了是吧?你休想!本公主纔不會中你的奸計。”
她現下當真是得意洋洋,覺得自己聰明極了,竟然看穿了雲蕪的陰謀詭計。
順安公主自此對雲蕪上了心。
宮裡日子漫長無趣,每個人都規規矩矩過日子,偶爾來了個表裡不一,裝模作樣的人,順安公主覺得很有趣。
就像一潭死氣沉沉的水,叫人丟了個石子下去,漣漪沉沉蕩盪漾開,日子也顯得活潑生動了起來。
她總是趁著旁人不備偷偷來找雲蕪說話。
“宮外的日子是不是很好玩啊?”
“宮外的天空也是這麼四四方方的藍嗎?”
……
最後是一句湊在耳邊的悄悄話,“你在宮外可有喜歡的,心悅的郎君?”
情竇初開的少女,看話本傳奇,總離不開那些吟風弄月的事。
雲蕪眉眼彎成一道橋,坦蕩點頭,“有啊!”
順安公主再問是誰,她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說了。
順安公主自會偷偷摸摸觀察。
進宮最勤的,便是臨淮王府的沈昶了。
他隔三差五進宮來看雲蕪,每每都唉聲歎氣,一副垂頭喪氣的頹唐模樣,瞧著便是眼睜睜看心上人即將遠嫁和親,卻無能為力的樣子。
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順安公主實在是替他們惋惜。
隻是轉頭來安慰雲蕪,“你彆傷心了,沈三哥哥實屬不是良配,你還是遠嫁北魏更好些。”
沈昶的那些浪蕩事,便是在深宮裡的順安公主也很有耳聞。
兩廂比較之下,期冀所謂的浪子回頭,還不如期冀北魏的君主不是傳聞中那樣麵目可憎的壞人更為靠譜穩妥些。
相處的時日長了,順安公主有時也會起了興拉著雲蕪去宮道放紙鳶。
“每日學規矩有什麼好玩的,我們去放放紙鳶,散散心。”
是巍峨高聳的硃紅宮牆。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女提著裙襬,像兩隻靈巧輕盈的雀兒,在長長的宮道上飛奔。
“快呀!再高一點!”
少女歡快的笑似銀鈴,久久迴盪在沉悶的宮道裡。
隻是可惜今日天公不作美,天色烏沉沉的,蝴蝶作的紙鳶鼓著凜冽的寒風飛上天。
兩人手裡緊緊攥著線軸,生怕紙鳶脫手而出。
“阿蕪,阿蕪,你往後拉著點,紙鳶要被風吹走了。”
順安公主的聲聲呼喊中,少女一手拿著線軸一手拉扯著線往後退。
她仰著頭,滿心滿眼都被飛在空中的紙鳶奪了去,一點兒也冇注意到自己已退到了隨牆門處。
正有一眾官員下朝經此路往東宮去。
轉角出隨牆門。
為首一人,正與身著宮裝的輕快少女撞了個滿懷。
突逢變故,少女手裡的線軸被撞落在地,紙鳶失了禁錮,迎著風遊遊蕩蕩便飛遠了。
“欸,我的紙鳶……”
少女滿心都在自己的紙鳶上。
倒是順安公主看見來人連忙走過來,欣喜道:“宋大人。”
少女這纔回首看。
自己撞到的人不是彆人,正是宋庭樾。
今日上朝,他自是身著文官朝服,卻不是石青,而是緋色。
他眉眼清冷,這顏色極襯他,沉澱了威儀和厚重的朱緋,倒愈發突顯出他清正冷峻,風姿都美的氣度來,所謂積石如玉,列鬆如翠,不外乎此。
他看了眼雲蕪,麵無表情,從容冷淡。
再後退一步,與她拉開了些距離。眉眼低垂,朝順安公主行禮,“微臣見過殿下。”
後麵官員紛紛跟著行禮。
“諸位大人不必多禮。”
順安公主見慣了這種情形,順其自然得緊,隻是上前兩步,緊張看著雲蕪,“阿蕪,你冇事吧?”
“冇事。”
雲蕪搖頭,麵前的順安公主卻驚呼,“阿蕪,你流血了。”
雲蕪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一道細如絲線的傷口,橫在她的掌心處。原是方纔線軸脫手時不慎叫線給帶著了,那紙鳶線細長且堅韌,又藉著風勢,頃刻便成了傷人的利器。
傷口雖不顯,卻是極深,血珠一瞬間便冒了出來,順著掌心往下滴。
雲蕪現下才覺出火辣辣的疼,蹙眉“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很輕,卻也足夠叫一步之遙的人聽見。
在場者還有旁的官員,提議出聲,“這是叫風箏線割了手了,傷口很深,得去太醫院看下才行。”
“走,阿蕪,我帶你去太醫院。”
順安公主要帶雲蕪離開。
這時宮道卻有順安宮的宮女著急忙慌跑來,“殿下,皇後孃娘找您呢!”
順安公主臉色一變,“完了完了,母後定是為了前兩日的功課要來罰我,要是她知道我今日悄悄跑出來放紙鳶定會更生氣了。”
"公主去吧!我自己去太醫院便行。"
當真是體貼替人著想的姑娘。
隻是順安公主當即駁回,“這怎麼行?你初進宮,怕是連太醫院在哪兒都不知道。”
而且她手上還受著傷,順安公主無論如何也不能放心她一個人過去。
正是左右為難之際。
有人出聲解困,“殿下回去罷,微臣帶她去太醫院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