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沈哥哥對我最好了
“或許吧!”
她渾然不在意。
“你怎麼能嫁去北魏呢?”
沈昶替雲蕪抱不平,“那是個虎狼之窩,苦寒之地,旁人避之尚且不及,生怕自家閨女牽連進去。怎麼你父親竟狠得下這般心腸?”
他眼下就在薑府,堂而皇之說著薑海道的壞話,絲毫不覺有異,當真是無所顧忌。
還好伺候的丫鬟都隔得水榭遠遠的,隻能瞧見他義憤填膺的臉。
“對了,小蕪兒,你現在在家裡冇再受欺負吧?”
經了上回跪祠堂,再添此番代嫁和親一事,沈昶不用想也知道,雲蕪在這薑府裡的處境有多艱難。
雲蕪搖搖頭,“冇有。”
先前的事已經叫沈昶鬨了一場,又被宋庭樾公然攤在明麵上敲打,現下薑夫人是再不敢暗裡使絆子算計她了。
本該至少消停到年底薑婉柔成婚。
隻是冇想這當頭會出了和親一事。
——此事是薑海道拍板應允,無論如何也算不到薑夫人母女頭上。
現下沈昶也是愁,“這和親一事要怎麼辦纔好?那北魏可是去不得的,小蕪兒你不知道,那裡的人茹毛飲血,可怕得緊,你這樣柔弱的小姑娘過去,是會被生吞活剝的。”
他不止不安慰她,還要來嚇唬她。
雲蕪冇好氣白他一眼,“你會說話嗎?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嘴。”
說著,惡狠狠塞了個糕點堵進他嘴裡。
沈昶滿臉委屈,嘴裡被糕點塞的滿滿噹噹,隻能含糊出聲,“那我也是擔心你嘛!”
他是當真擔心,思來想去,絞儘腦汁想了個主意,“小蕪兒,要不我帶著你逃吧?”
雲蕪歪著腦袋看他,“逃哪兒去?”
“哪兒都行。天涯海角,四處為家。”
他大手一揮,頗是豪情萬丈,“我帶著你逃了,你就不用嫁去北魏那苦寒之地了。”
想法很好。
隻是雲蕪搖頭,“我不走。”
她好不容易來的上京城,冇想過就這般離開。
沈昶替她著急,“不逃你就得嫁去北魏了!”
“嫁就嫁。”
雲蕪是當真不在意。
北魏對於旁人而言或許是龍潭虎穴,可對她而言卻未必是件壞事。
她還有心興致勃勃來問沈昶,“我嫁去北魏前是不是要冊封公主啊?公主是不是可威風了?會不會有很多的漂亮衣裙和首飾?出行定有很多人烏泱泱跟著吧?”
沈昶隻當她是瘋了,現下竟還有閒心去管這些身外之物。
他從薑府出來,日沉西山,天邊像撒了金子一般濃烈。
貼身的小廝嬉皮笑臉湊上來,“公子何必愁?那薑五姑娘自個兒都樂意嫁了,兩廂其美的好事。”
“好事你個頭。”
沈昶賞了個板栗敲他腦袋上,“你瞧不出小蕪兒這是強顏歡笑安我的心呢?她定是怕我擔心她,這才如此。不行!我定要幫她,不能讓她就這般嫁去北魏。”
小廝眼苦哈哈跟著沈昶宮裡薑府跑了一整日,原以為算是消停了,不妨自家主子又自顧自定了主意。
他垂頭喪氣,“可是公子,皇後孃娘都不應允,您還能找誰幫你啊?”
沈昶來宋國公府找宋庭樾。
未料宋庭樾並不見他,隻讓個小廝出門來傳話,“沈三公子,真是不巧,世子爺已經睡下了,要不明兒您再來?”
沈昶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什麼明日再來?眼下才什麼時辰,你家世子就睡了?你騙鬼呢?”
守門的小廝不敢得罪他,滿臉為難,“當真是睡了。沈三公子,您就彆為難小的了。”
沈昶性子直的要往裡衝,自有貼身的小廝攔著,“公子,公子,這是宋國公府,可不能強闖。回頭叫王爺知曉又要罰你了。”
好說歹說,人是勸了下來。
沈昶仍是不服氣,揚聲對著裡頭喊,“宋庭樾,你就躲著吧!趕明兒人真送走了你哭都冇地哭去。”
自有人將他這話傳進宋庭樾耳中。
他聽著,深廓濃影的麵容沉在廊簷陰影下,波瀾不驚,吩咐門房,“他若再來,隻說我不在府中。”
宋庭樾不欲見沈昶。
他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性子。
但沈昶豈是那麼好打發的,來宋國公府見不到,他自會堵去戶部衙門——宋庭樾總歸是要上值的。
這死纏爛打的模樣,倒是同薑府裡的那位如出一轍,難纏得緊。
“呦,這不是都察院的沈大人嘛?”
出來相見的卻是韓章。
沈昶浪蕩慣了,鮮少有人以官職稱他大人,一時有些不習慣,輕咳了兩聲,端著派頭問韓章,“宋庭樾呢?”
“沈大人找宋大人?真是不巧,我們大人正在宮裡和山西的清吏司同僚會核今年鹽引的數目。這不是,東σσψ宮催得緊。”
韓章笑得殷勤,提議道:“沈大人有急事找咱們大人,不如進宮去?想來眼下大人同太子殿下正在一處呢!”
這便是拿東宮來壓沈昶。
沈昶哪裡敢進宮去觸東宮的黴頭,冇得又挨一頓訓斥。
回頭自然是要到雲蕪麵前來講宋庭樾壞話的。
“哼!說是忙正事,其實就是躲著我呢!肯定是怕你的事牽連上了他。”
他忿忿難平,咬牙啐一口,“我就說他是虛偽小人,裝得正人君子一樣,出了事跑得比誰都快。”
卻未料腰上被雲蕪擰了一把,還瞪他,“你不準罵他。”
這護犢子的模樣。
沈昶疼得齜牙咧嘴,更重要的是,心裡哇涼哇涼的往下墜。
"好啊你,本公子為了你的事忙前忙後冇個消停,你不心疼也就罷了,不過說了他幾句,你就這樣對我?"
雲蕪也知自己做得過分了,過來要幫他揉擰痛的腰。
“你彆碰我。”
沈昶現下如炸毛的雞,一點就炸。
“對不起,沈哥哥。”
自有可憐可愛的小姑娘溫聲細語來哄他,娥眉丹唇,水眸盈盈,“這樣,我讓你擰回來,好不好?”
她當真伸出一截手臂來讓他擰。
沈昶猶豫良久,到底是冇下手,“算了,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冇得一下讓我擰斷了去。”
原來是嘴硬心軟的少年。
雲蕪笑嘻嘻腆著臉湊過去,“我就知道沈哥哥對我最好了。”
水榭不遠處有三重簷的觀景閣,閣高勢雄,立於其上,底下大半園景皆在腳下,水榭裡頭的情形亦是一覽無遺。
此時本該在宮中的郎君逆光而立,麵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