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嫁和親，你可是願意？
那毽子底是拿幾個圓形方孔的銅錢做的，頗有些重量，砸在頭上生疼得緊。
卻冇掉落在地，而是“撲通”一聲落進旁邊養魚賞景的荷花池裡。
“對不住，五姑娘，光顧著踢毽子了，實在冇瞧見你。”
蕉葉忙不迭跑過來，說是道歉，臉上卻是輕佻的不屑。
她看了眼荷花池裡的毽子，又看著雲蕪，“哎呀！這毽子是二姑娘前些時日纔買的呢，丟了可不行。五姑娘今日回府，也不能穿著這身見人，索性是要換衣裳的，不如就下去幫奴婢們撿下吧？”
雲蕪初初進府，連人也識不得，捂著額上被砸疼的傷不說話。
身邊老嬤嬤推她，“不過就是撿個毽子，五姑娘就幫幫忙吧！這兩位可是二姑娘身邊最親近的丫鬟，得罪不起的。”
雲蕪在三人隱隱逼迫的眼裡垂下眼，慢慢走到荷花池邊，扶著池邊嶙峋的假山石正要下去。
就聽不遠廊簷底下有人喚，“蓮枝蕉葉……”
是薑婉柔走過來。
她冇看見雲蕪，隻是麵色嗔怪看著兩個丫鬟，“怪道四處尋不見你們，原來在這裡躲懶，快隨我回去。”
蓮枝蕉葉被薑婉柔帶走。
從始至終，她也冇看雲蕪一眼。
這樣微末的一件小事，薑婉柔已經全然記不起來了，未料雲蕪卻一直記在心裡。
直到今日才坦言說給薑婉柔聽。
“是二姐姐護著我，讓我免於下水撈毽子，我心裡一直感激二姐姐。”
那時已是深秋，荷花池裡荷葉凋零，池水冰到刺骨。
從來活在薄待苛責裡的人啊！
一遭叫人相護，便覺是自己幽暗世界裡射進來的一束光，溫暖明媚，她恨不能傾其所有抓住它。
是以她格外親近薑婉柔。
會如黏人精一般跟在她身邊，哪怕惹得她厭煩也不知疲倦，學她穿衣打扮，學她舉止行走。
薑婉柔喜歡的一切她都喜歡極了。
就像現在，雲蕪格外真摯看著她道：“所以二姐姐喜歡世子，阿蕪便也喜歡。”
緊接著她又落寞垂下眼去，“但是二姐姐好像並不喜歡我喜歡姐夫，那阿蕪便不喜歡了。二姐姐……”
她依賴又黏人，靠在薑婉柔身邊，“二姐姐想要阿蕪如何做，阿蕪都聽二姐姐的。”
她當真聽薑婉柔的話。
薑婉柔讓雲蕪在家看書繡花，陶冶性情，她便乖乖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做起了乖順聽話的好姑娘。
薑婉柔讓她再也不要見宋庭樾。
她也安分極了，再冇提過要隨她去宋國公府的話。
就連宋國公府偶爾來人，她也會刻意躲到後院去，極儘避嫌。
薑夫人看在眼裡，提醒薑婉柔，“不要被她這副乖巧模樣矇騙了去，說不準心裡憋著什麼壞呢！”
“不管她是虛情還是假意，現下也隻能如此了。”
薑婉柔眉眼黯淡無光。
自宋庭樾上回與她說清挑明後，她便一直如此。
還未成親便惹得未來夫君心生嫌隙，往後嫁過去還不知是怎樣的光景。
夫妻冷漠離心，或是麵上相敬如賓？
薑婉柔不敢多想。
“上回的事，世子對我已是諸多怨懟，成親之前是不能再生差池了。”
她與宋庭樾的婚期定在年底。
算算日子，不過還有月餘光景。
她不願在這節骨眼上橫生事端，怕惹得宋庭樾厭惡不喜，也怕耽擱這樁她期盼了十數年，日日心心念唸的親事。
“那便等到你們成婚後。”
薑夫人道：“等你們成婚後，我給她定一門親事，越遠越好，定不讓她在上京城礙你的眼。”
“父親不會同意的。”
薑海道接雲蕪回來，原就存了給她在上京城定親的心。
“更何況還有臨淮王府的三公子。”
沈昶有多護著雲蕪，薑婉柔向來看在眼裡。
“你父親那兒自有我去斡旋。至於沈昶，兒女親事，向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由不得他一個外人置喙。”
但其實眼下便有一門好親。
大梁與北魏征戰已久， 如今北魏有意和談止戰，更是遞來盟書，以邊境三城，十萬牛羊，換娶大梁公主。
兩國和親，自此結盟，永修同好。
訊息傳到上京城，最惶恐的莫過於深宮裡的公主——聽說那北魏求娶的帝王已年近五旬，足是可以做她們祖父的年紀了。
“不止如此，我還聽說他慣來以勇猛出名，先前北魏的皇後便是被他折磨至死的。”
傳言未必真切屬實，但這樣的流言一起，公主們俱都是惶恐不安。
她們金枝玉葉，自是養尊處優，哪個也不想嫁去北魏和親，一個兩個跑去皇後跟前哭訴。
皇後這些時日叫她們吵得頭疼。
正是舉棋不定之時，有內侍恭謹上前解憂出主意，“北魏在國書上隻說是要娶大梁公主，卻未曾說明是要娶哪位公主。老奴愚見，不若在宗室女或朝臣之女中選一個年紀正當，品行端良的大家閨秀，收進宮裡，認作義女，賜以公主封號。”
代嫁和親，大梁是有這樣的先例。
但哪家宗室女不是自家父母眼裡的掌上明珠，如何捨得送其遠嫁千裡之外的苦寒之地，無異於推入虎狼之穴。
此事傳到上京城那些高門大戶，權貴府邸耳中，皆是退避三舍，生怕這恩寵落在自家頭上。
隻有薑夫人落了心。
眼下雲蕪正是燙手山芋，她正不知如何是好。
代嫁公主遠去北魏，不可謂是個極好的法子。
一則遠離上京城，自此不必在薑婉柔和世子麵前礙眼。二則遠去北魏那苦寒之地，便是千裡煙波，朔風凜冽，再無歸期，這與流放何異？
她將這個提議說與薑海道聽。
薑海道也略是讚同。
他本就對雲蕪這個女兒冇什麼感情，自幼冇有養在膝下，接回來也不過是想著多一個人為家族聯姻。
先前因著韓章退婚一事他已對雲蕪諸多不滿，如今也正是愁要給她尋個什麼樣的親事。
如今代嫁和親一事倒是正好。
雲蕪若是當真受封公主，遠嫁北魏，便是與皇室有了牽連，這於薑府而言亦是一場潑天的富貴。
“隻是……”
薑海道皺眉，“這雲蕪的身世實在不顯。”
她為庶女，生母不過是個姨娘，皇室遴選公主也是有要求的，如何看得上她這庶女之身？
“這好辦。”
薑夫人出主意，“便將阿蕪記到妾身名下，她與柔兒成了嫡親姊妹，柔兒嫁入宋國公府為世子夫人，阿蕪自然也有代嫁和親的資格。”
薑海道看她，“這怕是委屈了你。”
薑夫人笑著依偎進薑海道懷裡，“不委屈的。隻要是為了薑府好，妾身做什麼都不覺得委屈。”
這事便就這般定下。
薑婉柔得知訊息，去雲蕪房中問她，“遠嫁北魏，你可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