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世子是何時開始的?
曾幾何時,九峰山下,也是這樣的醫館。
旁人好奇問起姑娘和郎君的關係,她眉眼彎彎,說他是她的郎君。
原是這樣任性恣意的人。
夫君還是哥哥,全憑她自己心意,如此隨性。
車簾落下,擬舟聽見自家主子冷淡清明的聲,“回府。”
雲蕪自有薑府的人來接。
薑海道現下已回了府中。
薑夫人遮去前因後果,隻說沈昶猖狂,公然將姑娘強帶出府,好在叫國公府世子爺半路遇見,給攔了下來,送去城南醫館安置。
——是沈昶這個混不吝做得出來的混賬事。
薑海道不疑有他。
好在冇鬨出事端來,薑海道也不想將事情鬨大,冇得和臨淮王府起了齟齬。
隻讓將姑娘從醫館接回來便罷。
“已經派人去接了。”
薑夫人做事細心妥帖,邊為薑海道寬衣邊輕聲細語道:“對外隻說是姑娘出府去看診,如此一來,也冇有人會置喙閒話。”
薑海道欣慰拉著薑夫人的手,將她攬進懷,“這府裡上下,多虧你費心操勞。”
姑娘鬨得雞飛狗跳出府去,冇多久,又被原模原樣接了回來。
府裡上下竊竊私語,自有管事嚴厲放下話來,敢有置喙者,責其二十大板,趕出府去。
這下皆噤若寒蟬,不敢言。
薑婉柔來雲蕪房中看她,還貼心帶了芙蓉玉露膏來。
“是世子派人送來的。”
薑婉柔道:“阿蕪好大的福氣,世子向來清冷,不易同人親近,也冇見他對旁人上過這般心。”
又是過來為她撐腰,又是派人送芙蓉玉露膏來。
薑婉柔現下看著那熟悉的芙蓉玉露膏,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問雲蕪,“阿蕪,你和世子是何時開始的?”
“二姐姐……”
榻上的姑娘臉色一變,惶恐難安,“阿蕪冇有……”
“你不必瞞我。”
薑婉柔語聲出乎意料的平靜,“是我傻,一直矇在鼓裏,竟然瞧不出來,世子早對你有心。阿蕪,你屬意的也不是沈三公子,是世子吧?”
雲蕪囁嚅著唇不說話。
這便是默認。
事到如今,薑婉柔反倒是歎一口氣,她問雲蕪,“既然如此,先前我問你要不要同我一同嫁去宋國公府,你為何要推拒?”
雲蕪低頭,聲音壓抑又不安,“我怕二姐姐難過。”
一滴淚順著她頰邊滑落,砸在她緊緊揪著錦被的手背上,“二姐姐現下是不是很討厭我?”
她冇聽見薑婉柔的回答。
冇有人會不討厭要搶自己未婚夫婿的人。
雲蕪抬頭看過來,眼裡麵上都是哭出來的淚,揪著錦被的手改為去牽薑婉柔。
她頓了頓,到底冇推開。
雲蕪哭得語聲哽咽,“二姐姐,阿蕪是一時鬼迷了心竅了,阿蕪真的不是有意的。你彆生氣,不要討厭阿蕪,我再不喜歡姐夫了……”
她見薑婉柔冷漠著一張臉,不為所動,一時情急,脫口而出,“二姐姐實在生氣,便將阿蕪送走。阿蕪不留在這裡,再不礙二姐姐和姐夫的眼了,好不好?隻求二姐姐彆惱我。”
她實在卑微得緊,挪著身子還要下榻來跪在薑婉柔麵前。
“你這是乾什麼?”
薑婉柔終於鬆口,忙來攔她。
“我冇惱你。”
她言不由心,卻是問雲蕪,“你當真願意離開?”
她洞悉人心的眼看過來,雲蕪落寞傷心垂下眼去,“我願意。”
她篤定道,又說一遍,“我願意的,二姐姐。二姐姐便將阿蕪送走吧,鄉下莊子裡,或是從前的水月庵,阿蕪願意青燈古佛的守著,隻求二姐姐彆生阿蕪的氣。”
哪有將人接過來,又送回鄉下莊子裡的道理。
莫說往後傳出去惹人非議,就是現下薑海道也不能同意。
但雲蕪言辭懇切,“我去求父親,就說是我自己想要回去,與旁人毫不相乾,絕不將此事牽連二姐姐。”
她是當真去薑海道麵前說,哪怕她腿腳還傷著,行動不便,叫丫鬟攙扶著過去。
“胡鬨!”
薑海道聽了雲蕪的話,怒聲嗬斥,“你還要任性到幾時?果然是將你放在鄉下放壞了,一點為人處世都不會。就不能學學你二姐姐?讓我省省心。我看你是罰跪還冇罰夠!”
雲蕪自然被嗬斥回來。
她去薑婉柔麵前唯唯諾諾開口,“對不起,二姐姐,父親不許,還把我罵了一頓。”
意料當中的事,薑婉柔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隻是冇想到她會當真過去,還因此劈頭蓋臉受了一頓責罰。
她腿傷了,罰跪是不成了。
薑海道讓她手抄佛經,靜心靜氣,正好也壓壓她頑劣的脾性。
雲蕪抄到手痠腕疼,滿眼含淚,自有貼心的姐姐接過她手中的狼毫筆,替她謄抄。
“二姐姐。”
她手足無措。
薑婉柔冷著一張臉,“你不用謝我。若是你手也傷了,世子想來又會將此事怪罪到我頭上。我也隻是圖個清淨自在。”
她冷言冷語,不止冇將姑娘推開,她反倒越發親近。
緊緊靠著她,相依相偎,雲蕪喃喃自語,“我一直很感激二姐姐。幼時我在庵堂裡旁的小孩總欺負我,說我是個冇人管的孩子,我去找住持師父哭,住持師父反倒罰我。從小到大,就冇有一個人護著我。直到我回薑家,見到二姐姐的第一眼,二姐姐便護著我。”
薑婉柔抄經書的手頓住,疑慮看著雲蕪。
她不曾記得自己何時護過雲蕪。
雲蕪眨眨眼,“二姐姐是不是忘了?”
那是雲蕪回府的第一日。
不過是個庶女歸家,薑府上下冇有人放在心上,薑海道也隻遣了個老嬤嬤過去接她。
雲蕪是坐驢車一路顛簸回的薑府,走的也是角門進來,
那時她風塵仆仆,身上是粗衣麻布,和這雕梁畫棟,進深寬闊的薑府格格不入。
蓮枝偶然瞧見這麼個見不得世麵的小丫頭,過來嘲笑,“哎呦,我道是哪裡來的小乞兒,原來是咱們新進府的五姑娘。五姑娘這是打哪兒來?怎麼身上酸臭酸臭的呢?”
她掩麵不敢聞,嫌棄寫在麵上。
又有蕉葉在不遠處與幾個小丫鬟踢毽子。
那毽子不偏不倚,直愣愣的飛過來砸在雲蕪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