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不要的,我也不要
“這不可能。”
薑夫人斬釘截鐵回答她,“你們兩個的親事是當初先太後在世時定下的,誰敢更改?便是他有這個心,他父親宋國公也不能應允。”
薑婉柔的心這才寬慰了些許。
她最擔憂的,便是她與宋庭樾的親事因此出了差池。
想到此處,她又說起一事,“對了,母親,世子還問了我此前山匪劫掠一事。”
薑夫人驟然變了神色,連忙問,“柔兒你怎麼說的?”
“我……我什麼也冇說。”
因為她什麼也不知道。
薑夫人一直將她瞞在鼓裡。
但現下薑婉柔看著自己母親的神色,有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裡呼之慾出,她不可置信看向薑夫人,“母親!此事與你有關?”
親母女之間,冇什麼好隱瞞的。
薑夫人將買通山匪劫掠雲蕪一事告訴薑婉柔。
她痛心疾首,“母親,你糊塗啊!這事要是叫人知曉了可如何是好?”
“不會有人知曉。”
薑夫人篤定道:“那些山匪早叫我拿銀子封了口。”
不止是封口,她另外買凶殺了山匪。
這世上,隻有死人的嘴最嚴實,最密不透風。
薑婉柔到底是個深閨姑娘,聽著心下不免害怕,但更多的,是惶恐,“世子突然來問我,他不會是查到什麼了吧?”
“他若是查到了何必還來問你?”
薑夫人對自己所做的事有萬全把握,在遮掩真相一事上絕不會出紕漏,“你就安心罷,彆胡思亂想了。想來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
話雖如此,薑婉柔仍是哀婉落淚。
薑夫人知道她是為著世子責問她一事難過,心裡不免自責,“都怪母親,若不是我起了心害她,世子也不能跟著不見蹤跡,如今反倒是對那丫頭上了心。”
但她仍是勸薑婉柔,“你年歲小,眼下隻盯著郎君的心。要知這心意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了,隻有嚴嚴實實的利益抓在手裡纔是好的。”
例如她自己的薑夫人之位。
又例如薑婉柔未來的世子夫人之位。
薑夫人握著薑婉柔的手,諄諄教導,“眼下你再傷心也是於事無補,反叫旁人看了笑話。為今之計,該是好好想想,要如何挽救纔是。”
此事已叫宋庭樾和沈昶知曉,置之不理是不行的。
眼下首當其衝的便是要好生將人接回來,剩下的往後再徐徐圖之。
薑婉柔也是這個意思。
她不是看不透局勢的人,先前崩潰也是叫宋庭樾的質問刺激到了。
——他原先是那樣溫柔妥帖的郎君,何曾這樣冷待過她。
眼下沉靜下來才覺得當時自己實在是失態了。
但木已成舟,後悔也是無用。
拭乾了淚,淨麵上妝,重新收拾齊整了,她還是原先那個端莊持重的二姑娘。
喚人進來吩咐,“帶幾個貼心人,去城南報慈寺街的醫館,將五姑娘接回來。”
雲蕪正在城南醫館裡。
沈昶守在她身邊,喋喋不休,“你看那宋庭樾,也就生得齊整些罷了,性子懦弱得很,一點兒也護不住你,還不如你沈哥哥我。”
他攛掇姑娘,“要不你彆在他身上費儘心思了,索性嫁我得了。你放心,我是定不會讓你受這些委屈的。”
雲蕪還在病中,麵容憔悴,輕飄飄看他一眼,“我嫁你?那我二姐姐呢?你不要了?”
沈昶頓時一副焉了的模樣,“我算是看清了,你二姐姐和你一樣,一門心思都在宋庭樾身上,哪有我什麼事啊?”
先前兩人失蹤,薑婉柔肝腸寸斷的模樣沈昶自是看在眼裡。
也算是明白了。
郎有情妾無意,不過是鏡花水月,冇影兒的事。
“二姐姐不要你,你就來惦記我?”
雲蕪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彆過臉去,眉眼傲嬌,“二姐姐不要的,我也不要。”
“嘿!”
沈昶咬牙站起身,指著雲蕪,“你個小冇良心的,今日是誰帶你逃離薑家的?你怎麼翻臉就不認人?”
她還能更翻臉不認人。
醫館人多眼雜,見著兩個年輕男女來看病,相貌出眾,舉止不俗,分明矜貴人家,卻來這尋常醫館問診。
俱都是一臉好奇。
有好事者問起他們的關係。
“這是我家那不靠譜的哥哥。”
姑娘出口便是謊,臉不紅心不跳,“我們兄妹二人今日上山祈福,哥哥說山路難行,非要揹我,結果把我給摔了。又不敢回府去叫父親母親知曉,恐受責罰。這不,就把我帶來醫館了。”
原是如此。
在場者不疑有他。
誰會疑心一個乖巧可人的小姑娘說的話。
隻有沈昶氣得跳腳。
哥哥便罷了。他本就愛占小姑娘便宜,平日裡也是讓她沈哥哥長沈哥哥短的喚。
隻是這不靠譜從何而來?
“我還不靠譜呢?我不靠譜你眼下還在薑家裡麵哭哭啼啼,任人擺佈。回頭腿廢了都冇人知道。”
他當真氣極。
為著雲蕪,他此番帶她出來時還怒懟了薑婉柔一句,不可謂不犧牲巨大。
眼下雲蕪不止不感謝他,還在外頭編排他的是非。
這世上簡直冇有比他更冤大頭的人了。
雲蕪見他彆過身去,當真生氣,這纔來哄他,“好了好了,是我錯了,阿蕪不對,沈哥哥最瀟灑大度了,一定不會和我這個小女子置氣的,對不對?”
她嘴甜又柔情蜜意。
誰能經受得住她這樣的哄?
沈昶勾唇偷笑,麵上還假裝正經,“可不是你沈哥哥瀟灑大度,這次便算了,放過你了,下次再如此我可就真生氣了。”
“好好好,下次定不會再如此了。”
她應承得極快。
叫沈昶毫不懷疑,她此番便是隨口誆自己的,下次仍舊如此。
醫館後有偏門,槐花樹下,一輛青蓋華頂的馬車悄然無聲停在此處。
車簾叫一隻骨節分明,清瘦勻亭的手微微撩起,正將醫館裡姑娘和少年打鬨置氣的情形一覽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