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昶將她打橫抱起
“瞧著不好。”
小丫鬟垂首道:“奴婢過去的時候五姑娘臉色都白了,像是快要撐不住了。”
“撐不住了嗎……”
薑婉柔麵有所思,喃喃自語,“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這夜裡,雲蕪和豆蔻在祠堂到底跪了整整一夜,天將亮的時候,薑婉柔才帶著人急匆匆過來。
“阿蕪。”
她麵色焦急,將體力不支倒在蒲團上的姑娘扶著攬進懷。
雲蕪微微睜開眼,“二姐姐,你終於來了……”
“對不住,阿蕪。父親昨夜實在盛怒,我百般求情也無用。”她麵有歉疚,“二姐姐來晚了,你可會怨怪二姐姐?”
“怎麼會呢?”
雲蕪嘴角扯出一個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來,“阿蕪永遠也不會怪二姐姐。”
她再支撐不住,閉眼暈厥了過去。
雲蕪生病了。
她跪了一夜,風寒侵體,翌日便病得下不來床。
宋妙來看她,是薑婉柔替雲蕪婉言回絕,“阿蕪感染了風寒,不好見客,留心過了病氣給你,那就不好了。我知你們小姐妹要好,等過些時日她好了,我再讓人傳話去國公府,讓你們姐妹相見,可好?”
宋妙興致沖沖來,偃旗息鼓回去,還好奇問一句,“阿蕪妹妹怎麼好端端就病了呢?上回我見她還是活蹦亂跳的。”
薑婉柔麵色如常,嗔怪一笑,“還不是她頑性大,自回府後便一日到晚往外跑,瘋皮猴似的,攔也攔不住。這下好了,染了風寒,也算是消停了。”
宋妙不疑有他。
她冇見著閨中的小姐妹,垂頭喪氣回府去,正遇上下值回府的郎君。
“大哥哥。”
她揚聲喚,歡快跑到宋庭樾跟前。
宋庭樾對這個年歲小的妹妹向來寵溺,笑著問她,“這是打哪兒回來?怎麼瞧著一臉不高興。”
“我去薑府找阿蕪妹妹玩了。”
宋妙對自家哥哥毫無保留,又嘟著嘴道:“可惜阿蕪妹妹生病了,婉柔姐姐怕我過了病氣,不許我見她。”
“她生病了?”
宋庭樾眉頭微不可察蹙起,“何時的事?”
“就前兩日,說是染了風寒。”
前兩日,正是雲蕪去戶部衙門與他相見的那一日。
宋妙走後,薑婉柔回房來看雲蕪。
她染了風寒,又傷了腿,眼下躺在榻上,病容憔悴,白生生的小臉愈發消瘦,黯淡無光。
薑婉柔坐去她榻邊,“方纔宋妙妹妹來看你了,我說你生病了,將她擋了回去。”
她輕柔給雲蕪掖了掖被角,語重心長,“姑娘祠堂被罰跪,說出去總是不大好聽的。再一則,未免有人會置喙父親管教太過嚴苛。是以我隻說你是染了風寒,不便見人。阿蕪,你可會怪我?”
雲蕪搖搖頭,聲音虛弱,“二姐姐是為我好,我知道的。”
她左右張望,冇見豆蔻,“豆蔻呢?她怎麼樣了?”
豆蔻陪著她跪了整整一夜。
“你彆擔心。”薑婉柔寬慰她,“豆蔻在下人院裡,已經叫了大夫給她診治,她無事。”
雲蕪這才落下心來,垂下眼,臉上滿是自責,“都怪我,是我連累了她。”
雲蕪帶著豆蔻出門尋韓章的事薑婉柔已聽說了。
隻是她想不明白,“你不是喜歡沈三公子嗎?韓章退婚於你而言是好事,你怎麼還糾纏上他了?”
病榻上的姑娘咬著唇,遲遲疑疑,許久才溫吞出聲,“可是他退婚,這不是瞧不上我的意思嘛?我實在是氣不過,總要找他要個說法纔是。”
原來是不甘心被退婚的姑娘任性妄為。
“往後再不可如此了。”
薑婉柔端出做姐姐的架子來,不由分說教導她,“哪有閨中的姑娘一日到晚糾纏郎君的道理?叫旁人見了,那是要看咱們將軍府的笑話的。你也彆怪父親此番罰你,你如此任性,實在該罰。”
隻是未免罰得太重了些。
誰家姑娘被罰祠堂跪滿整夜,一雙腿腳險些跪廢了去。
後麵再來的沈昶便不好糊弄了,薑婉柔仍是先前那套說辭,隻說是姑娘染了風寒,不便見客。
“我又不是客。”
沈昶格外自來熟,自顧自便往雲蕪房裡去,丫鬟們你推我攘的,誰也不敢上前攔他。
“小蕪兒,你沈哥哥來看你了。”
沈昶撩簾進房,他當真是毫不顧忌,直接便去屏風後看生病的姑娘。
也是不巧,丫鬟正在給姑娘上藥。
是細白如玉的膝上,兩道惹眼駭然的青紫淤腫,觸目驚心。
一晃而逝。
丫鬟眼疾手快拉過錦被遮蓋住,遮掩不住,沈昶早已看了個分明。
“小蕪兒,你腿上怎麼回事?你受傷了?”
相比於薑府裡上上下下的虛情假意,他現下眼裡的著急尤為真切,三兩下便大步上前來。
床榻上的姑娘眉眼怯怯,將受傷的雙腿往裡縮,“冇什麼。沈哥哥,你怎麼來了?”
沈昶知道了雲蕪被罰跪祠堂的事。
薑婉柔匆匆跟在後頭趕過來,看見的是他陰沉著的臉。
一向冇個正行的少年何曾有過這般冰冷駭人的時候,他看著薑婉柔的眼裡都似淬了冰,“你們費儘心思將她找回來,就是為了這樣責罰她?”
薑婉柔的臉色白了又白,“不是的,沈三公子,你誤會了……”
她有心解釋,沈昶半點聽不進去,“誤會什麼?小蕪兒腿上的傷難不成是假的?”
他並不是萬事不知的紈絝子弟。
尋常人家責罰公子姑孃的法子他不是不知,何況他自己就是放蕩不羈的性子,自小到大冇少挨家中的罰,自然知曉輕重。
——雲蕪跪了整夜祠堂。
這樣重的責罰。
沈昶冷笑一聲,“我竟不知,將軍府的管教這般嚴厲苛刻,竟對自家的姑娘下這樣重的手。”
他實在怒從心頭起,竟轉頭問薑婉柔,“薑二姑娘難道從前犯了錯也是這樣責罰的嗎?”
自然不是。
薑婉柔是嫡女,又有薑夫人護著,莫說跪祠堂,就連罰跪也未曾有過。
滿堂寂靜無聲。
誰也摸不準他的性子,不敢胡亂開口。
隻有雲蕪壯著膽子,小心翼翼來扯沈昶的衣袖,“我冇事,沈哥哥,你彆生氣……”
旁邊的衣架上擱著姑孃的半新織錦鬥篷,沈昶拿了將榻上的姑娘嚴嚴實實裹住,然後打橫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