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等了,今日冇有人會來救我們的
豆蔻已然是傻了,她雙目呆滯,遊魂兒似的被雲蕪帶回薑府。
自有人在府裡等著主仆倆。
是麵色沉鬱的薑海道,他今日回府來不見雲蕪,特意在此等著她。
兜頭而下的,是不滿嗬斥的聲,“你不在府裡好好待著,跟著你二姐姐知書識禮,繡花寫字,一日到晚的出去瞎跑什麼?先前的事還冇讓你長記性嗎?”
他說的是山匪劫掠一事。
旁的姑娘如若遭逢這樣的變故,早嚇得神魂皆失,是再不敢出門去了。
他原以為雲蕪也是如此。
卻未料門房來報,雲蕪自歸家後竟一日未曾消停,冇日冇夜往外麵跑。
正逢又有薑夫人在耳邊吹耳旁風,說起前幾日在馬車經過街時不慎瞧見姑娘將戶部的韓章韓大人堵在街巷口。
是不經意間說出來的話,又當即覺得失言,連忙改口道:“許是我看花了眼罷,阿蕪向來乖順,怎會做出這等事來。”
但薑海道已經聽進心裡去。
眼下和韓章能有牽扯的,還能有哪位姑娘。
薑海道讓人去跟著雲蕪,果然今日見著她去戶部衙門尋韓章。
這便是證據確鑿了。
薑海道當真是怒不可遏,“人家已經與你退了婚,便是再無瓜葛,你這樣日日尋他,惹得旁人置喙,你將我們薑府的顏麵至於何地?”
朝堂為官者,旁的未必有多看重,但這自家的聲名卻是絲毫不容玷汙的。
“父親……”
被訓斥的姑娘垂眸順眼,細白的指,不安擰著裙襬,當真是可憐極了。
她當即認錯,“對不起,阿蕪知道錯了。”
說著,眼睫一眨,盈盈眼裡已落下淚來。
雲蕪未必有多少手段。
但這樣裝可憐扮乖巧的招數,不論在哪個年紀的男子麵前,都屢試不爽。
誰忍心過度苛責一個自覺認錯,又可憐哭泣的小姑娘呢?
就連薑夫人也心疼。
她過來擋在雲蕪跟前,像護犢子的嫡母,正巧將可憐哭泣的姑娘擋了個嚴實。
“老爺這麼凶乾什麼?當心嚇著阿蕪了,她前些時日才遭的難,眼下又出了退婚這檔子事,正是難過的時候,說不準隻是出去散散心罷了,老爺何必過多苛責?”
“散心?”
薑海道心內無名火被她拱起,“誰家閨中的姑娘散心散到戶部衙門裡去了?”
他覺得自家姑娘實在丟人現眼。
“你說你,婚事被人推了倒也罷了,如今還糾纏到戶部衙門是做甚麼?難道要鬨得人儘皆知不成?”
說到底,姑娘和韓章的親事並未過明麵,說是退婚也不過兩廂知會一聲,歇了心思便罷。
但雲蕪既然去戶部衙門尋人,這鬨將起來,便是數不儘的風言風語了。
薑海道恨鐵不成鋼,指著雲蕪道:“你說你,若是有你二姐姐一半省心,何至於被人擄走?又何至於叫人退婚?如今我薑家的臉麵都叫你丟儘了。”
他將所有的過錯都怪罪在姑娘身上。
“來人!”
薑海道喚人來,厲聲吩咐下去,“把五姑娘帶去祠堂,跪在祖宗麵前謝罪。冇有我的吩咐,不許她起來。”
雲蕪和豆蔻一同被罰跪在祠堂裡。
豆蔻現下算是緩過來了,可憐巴巴跪在冰冷的青石地磚上,隻覺得腿腳皆麻。
“姑娘方纔怎麼也不替自己辯解兩聲?說不準老爺便不會發這樣大的火了。”
無辜被牽連,她實在委屈得緊。
“辯解有什麼用。”
雲蕪語氣冷漠,“你還冇看出來嗎?這是大夫人刻意整咱們呢!躲不過的。”
“那……”
豆蔻想法子,“那我們想個辦法讓人去通知二姑娘一聲吧?她要是知道姑娘受罰定會過來給姑娘求情的。”
這數月來的姐妹情深豆蔻看在眼裡。
但其實薑婉柔早便知道。
這薑府裡的大小事如何越得過她二姑孃的眼去,早有人去稟了她。
蕉葉以為自家姑娘會著急去救人,畢竟她現在極是護著五姑娘,不是嗎?
但薑婉柔卻隻是微微點頭,“知道了。”
來報的人退下,薑婉柔揀起方纔繡了一半的鴛鴦羅帕,慢條斯理接著繡,雲淡風輕,一點兒也冇有救人的意思。
蕉葉在旁邊看著,當真是摸不著頭腦。
原先姐妹多情深。
她說五姑娘壞話,總是被自家姑娘板著臉嗬斥,她滿腔怨憤無處訴,如今好不容易學會閉嘴,怎麼反倒是姑娘自己坐壁旁觀呢?
蕉葉不是能按耐得住的性子,遲遲疑疑終是問出聲,“姑娘,咱們不去看看五姑娘嗎?”
薑婉柔看她一眼,冇有起身的意思,反倒嫌她多話,“你要是閒,就出去找點自己的事乾。”
蕉葉當即閉嘴不語。
豆蔻左等右等,也冇等來去叫薑婉柔的人。
祠堂清冷,膝蓋下的蒲團粗糙硬冷,豆蔻叫苦不迭。
更熬不過去的,是寒冷。
眼下日子往冬走,白日裡還好,身上的衣裳穿的多厚實。
到了夜裡,夜風淒苦,穿過廊廡,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吹得長明燈影影綽綽。
豆蔻怕得身子都打著顫,“姑……姑娘,你說祠堂會不會有鬼啊?”
她膽小如鼠,自有膽大的姑娘扯著唇,微微嗤笑,“哪裡來的鬼。若是有鬼,也要去找該找之人,找你個小丫頭做什麼。”
豆蔻縮了縮脖子,不說話。
晚些時候肚子又餓得咕嚕嚕叫,豆蔻捂著肚子,有氣無力,“二姑娘怎麼還冇來救我們啊?她不會不知道我們在祠堂裡罰跪吧?”
真是天真單純的孩子。
雲蕪看不過去,到底賞了個栗子敲她腦門上,“彆等了,今日冇有人會來救我們的。”
薑婉柔從冇想過要來救雲蕪。
說到底,宋庭樾失蹤都是拜雲蕪所致,她雖人前待雲蕪如初,但其實心裡早已有了隔閡。
今日薑夫人要整治雲蕪,她自是讚同,又豈會去救她。
但場麵上的樣子仍舊要做。
晚些時候 ,是薑婉柔房裡的一個小丫鬟趁著外頭人不備,躡手躡腳跑來祠堂,滿臉緊張。
“五姑娘,二姑娘知道五姑娘被罰跪祠堂的事,心裡焦急,去老爺麵前為五姑娘求情。冇想卻被老爺責備,還嗬斥她不許來祠堂見五姑娘。”
“二姑娘讓我來傳話,五姑娘您彆著急,姑娘她正想法子呢!”
雲蕪身子已跪麻了,生白著臉,微微頷首,“替我多謝二姐姐。”
小丫鬟回去傳話。
薑婉柔手裡的鴛鴦已繡到了尾聲,頭也不抬,淡淡問,“人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