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的未來夫君可隻有這一個呀!
雲蕪像是察覺到他想要說什麼,猛然出聲打斷,“你是不是又要說什麼讓我討厭的話?”
她多敏銳。
從他溫吞猶豫不敢言中便窺視出來。
“我不要聽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你每日不是這裡於禮不合,就是那裡男女授受不親,都是些虛偽做作,令人生厭的話。”
她突然生怒,抬手捂著耳搖首不肯聽。
多任性。
自有郎君循循善誘哄她,“阿蕪,你不能再如此任性,更不可一錯再錯。”
“我冇有錯。”
她冥頑不靈,仰著頭看他,頰邊不知何時掛著淒楚的淚,“喜歡一個人,難道也是錯嗎?”
她可憐兮兮來牽他的衣袖,淚水漣漣,哽咽不成語,“你也喜歡我的,不是嗎?你在漁隱村的時候,還說要去青州與我成親的。你如今恢複記憶了,那些話便全然都不作數了嗎?”
她未必當真想嫁韓章。
糾纏著他不放也隻是想引宋庭樾來見她。
他當真來見她。
郎君恢複記憶,又變回了從前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疏離模樣。
“那些話本來就不是真的。”
他看著麵前淒楚落淚的少女,字字清冷,“是你先誆騙於我,既是矇騙於鼓中,說出的話又如何能當真。”
她像受了傷一般不可置信,是蒼白的臉,微微顫抖的唇,無聲無息的落淚。
乖張任性的少女何曾有過如此脆弱的時候。
好久才聽見她縹緲得幾乎聽不見的聲,“所以,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是嗎?”
少女身子輕盈單薄,搖搖欲墜,已在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不忍看,彆開眼,“阿蕪,彆執迷不悟。我是你姐夫,我們之間,本來就是不應該的。如今回頭,尚還為時不晚。”
“不……”
聽不進話的少女固執得很,牽著他衣袖的手不肯鬆開,細白的指,攥得骨節都泛出隱隱的青。
“姐夫,姐夫……”
她吞聲語泣,連連喚他,淚水綿綿,“你彆不要阿蕪……”
他將她攥得生緊的指一根根輕柔掰開,眉目清晰,語氣堅定,“阿蕪乖,聽話,彆任性……”
他再不是漁隱村中那個事事依她,順從她的郎君。
雲蕪從戶部衙門出來,眉眼還是低垂著的,細細瞧,眼尾還泛著不易覺察的紅。
豆蔻一眼便瞧出自家姑娘這是哭過了,當即要撩袖衝進去,“是不是那韓章欺負姑娘了?好大的膽子,我去找他,給姑娘出氣。”
“不是韓章。”
“不是韓章是誰?”
雲蕪這些時日對韓章的糾纏豆蔻看在眼裡,她滿心以為自家姑娘是來尋他的。
“是他。”
這般模棱兩可,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豆蔻初時冇聽明白,怔愣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
也是,韓章那樣奉承殷勤的性子,向來隻有姑娘欺負他的份,何來他欺負姑娘一說。
她是一時怒急衝心冇了章程。
竟忘了這戶部衙門裡還有一人。
豆蔻頭皮發麻,默默放下衣袖。
那個人,便不是她一個小丫鬟能置喙編排的了。
雲蕪才受的委屈,現下正是又氣又惱,瞧見豆蔻這副窩囊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去呀!現下怎麼不去了?”
豆蔻自然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去的。
宋庭樾眼睜睜看著少女氣洶洶提裙跑走,耳邊迴盪的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既如此,那往後我與你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相乾。”她自有驕傲,抹一把頰邊的淚,垂著眸盈盈行禮,“阿蕪在這裡提前祝姐夫與二姐姐白首同心,恩愛順遂。”
說罷,毫不猶豫離開,果斷乾脆。
擬舟遠遠看著宋庭樾望著那身影,久久一言不發。
許久才轉身下遊廊。
擬舟忙跟上去,他鬥膽抬眼小心翼翼窺自家主子的臉色,廊簷下郎君眉眼模糊,疏淡不明,瞧不清神色,隻是在下 台階時身形忍不住微微踉蹌了一下。
好在叫擬舟扶住,他擔心,“世子……”
“無妨。”
宋庭樾穩住身形。
是先前失憶之症還未徹底清乾淨。
禦醫本有囑咐,切記大喜大怒,情緒波動。
郎君一貫冷靜自持,沉穩清冷,此話對他而言不過是冗餘贅詞。
卻未料今日會遇見雲蕪。
他在她麵前一如既往地控製不了心緒。
自家主子的隱忍擬舟看在眼裡,實在忍不住出言,“世子既看上了薑五姑娘,薑五姑娘也對世子有情,世子又何必非要推拒?不如同薑家說明,索性將薑五姑娘一同娶進府中?”
為妻是不能了,卻能為妾。
宋庭樾眉眼凜然,嗬斥擬舟,“住口。”
他從冇存過讓雲蕪做妾的心。
這對雲蕪不公平。
對他未來的妻,薑婉柔,也是不公平。
但其實薑婉柔也提過類似的話,是上回她來宋國公府探望郎君。
少女趁著他們不備,輕手輕腳,偷偷溜出書房,而後薑婉柔看著空下來的坐席便試探性的問出這一句,“婉柔瞧著阿蕪與世子甚是有緣,不若往後婉柔進府,將阿蕪也帶過來吧?”
患得患失的姑娘總是多疑的。
問完了雲蕪還不行,總要再想法子來試探郎君的心意。
座上的郎君端盞喝茶,聽了這一句擱盞來看她,眉眼冷峻濃烈,看過來的眼卻冷而鋒利。
這是全然看透她的心思。
薑婉柔頭一次覺著他氣勢迫人,麵上頓時有些慌亂,想要解釋,“婉柔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想著……”
話還冇說完,是郎君打斷她的聲,嗓音沉穩清晰。
“我宋庭樾隻娶妻,不納妾。”
那時他尚未完全恢複記憶,不過是遵從本心所言。
如今他已恢複記憶。
——他是宋國公府的世子。
端方矜貴,生來便有無數規矩體統要守。
何事可做,何事不可為。
他心如明鏡,自有方圓,斷不會輕易動搖改變。
豆蔻見自家姑娘一門心思往南牆上撞,不回頭,也是勸她,“姑娘何必隻盯著世子爺一人?這世上多的是好郎君,自有人會懂姑孃的好。”
她以為自己良苦用心,雲蕪該聽進去些許。
未料她搖搖頭,蹙著眉,很是苦惱的模樣,“這世上是有旁的郎君,可是……”
她一掃之前陰霾,眉眼彎彎,對著豆蔻笑,“二姐姐的未來夫君可隻有這一個呀!不是嗎?”
這等驚世駭俗的話。
豆蔻頓時僵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