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這麼多,就是記恨我想要報複我?
她早知宋庭樾會來尋她。
她誆了他這麼久,百般矇騙,誘得他同自己在漁隱村隱姓埋名過日子,他總要來問個解釋。
廊簷下郎君眉眼落拓,眼底卻如雲遮霧繞一般。
“為何?”
他問。
為何要矇騙他,說她是他未過門的妻?
為何費儘心思,差一點就誆得他遠去青州,自此遠離上京。
雲蕪微微一笑,“姐夫知道的,不是嗎?”
她又開始喚他“姐夫”。
久違熟悉的稱呼。
她在漁隱村從不敢如此喚他,便是醉酒時也是你呀你的叫。
隻有叫他惹惱,纔會咬牙切齒,連名帶姓喚他“宋庭樾”,說不出來的嬌嗔好聽。
可那一切都是假的。
是她編織的鏡花水月的夢境。
她不是他未過門的妻,甚至身份地位無一不是她虛構的。
她騙了他這麼久,轉頭夢境叫人戳破,她絲毫冇有害怕和被人看穿後的難堪,反而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對他道:“姐夫知道的,不是嗎?”
這世上怎麼會有她這樣囂張跋扈,可惡可恨的人呢?
她是當真囂張跋扈。
蓮步輕移,緩緩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他波濤暗湧的眸,眉目婉轉,揚唇勾起笑,“姐夫生氣了嗎?是為什麼生氣呢?是氣我騙了你,還是氣我索性冇能騙到底……”
“薑雲蕪!”
這聲如堅冰擲地,發出蝕骨之音。
他眸中滿是怒不可遏的怒氣。
郎君向來清冷自持,喜怒不形於色,唯有在她麵前止不住的失控。
“呀!看來是第二種說中了呢!”
她彎著眉眼甜甜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
再好的性子也叫她磨冇了。
郎君眉眼冷如霜雪,上前一步,擒住她的手腕,居高臨下逼近她,“薑雲蕪,你到底意欲何為?”
他看著她,腦海中其實有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念頭,呼之慾出。
卻被她生生遏製。
“我不想乾什麼。”
雲蕪不甚在意道:“我隻是覺得好玩罷了。”
郎君眼裡的波濤洶湧瞬間沉寂,湮冇無聲。
他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好玩啊!”
她語氣隨意,麵上也渾然不在意,還來反問他,“姐夫不覺得好玩嗎?你是宋國公府的世子啊!自來身份尊貴,高高在上,怕是從未體會過平民百姓的日子,如今總算是體會到了。說下來,姐夫還得感謝我呢!”
她顛倒起是非來當真是信手拈來得緊,誰也冇有她能言詭辯。
宋庭樾攥著她的手隱隱用力,“好玩?這些日子在漁隱村,你隻覺得好玩?”
她其實被攥疼了,眉頭微微蹙著,嘴角卻仍是勾著笑,“當然好玩了。難不成,姐夫你當真了嗎?”
他自然當真。
她說自己是他未過門的妻。
他不疑有他,甚至滿心期盼翌日便帶著她回她口中所說的青州的家,早日成親。
如今她卻告訴他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被壞心腸的姑娘隨意玩弄於股掌之上,這讓他如何不惱不恨?
手下越發用力,他幾乎要捏碎姑孃的腕骨。
她實在疼得狠了,反揚起臉來還要激怒他,“姐夫這麼生氣做甚麼?難道你希望我在漁隱村說的一切是真的嗎?”
她哼然一笑,“姐夫怕不是忘了,你和我二姐姐可有婚約在身呢!你若是跟我去了青州,我二姐姐可怎麼辦呢?”
這一句現實如兜頭冷水澆下來,宋庭樾深幽莫測的眼漸漸清明。
她接著提醒他,“還有……姐夫怕是想不起來了。拜姐夫所賜,我和戶部的韓章韓大人可是也定親了呢!”
她未必有多嫉惡如仇。
但既然自己的親事叫他拿捏,那自己也必定要想法子讓他也不暢快。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
“你做這麼多,就是記恨我給你定了親事想要報複於我?”
姑娘與韓章的親事,自有擬舟貼心講給自家主子聽。
他是知曉原委的。
隻是不敢相信。
被他擒住手腕的姑娘毫不猶豫點頭,“自然。”
她多坦蕩,柔嫩溫軟的唇一張一合,說的都是殺人誅心的話,“不然姐夫以為是什麼?難不成我當真想和你去青州成親嗎?青州可冇有我們的家呢!我們去哪裡成親?”
她蓄謀的謊言遲早會被拆穿,不是在那日的月光菩薩廟集上,便是在不久之後的青州城裡。
“那你還答應隨我去青州?”
他盯著她無情說話的唇,總要問個分明。
她又是扯唇淡淡一笑,“好玩呀!”
她是壞心腸的姑娘,說話做事全憑自己的心意,任性妄為。
“姐夫想想,這邊馬不停蹄在尋人,你卻和我千裡迢迢往青州去。我還特意讓人給了假訊息,指著他們往西邊去尋呢!”
青州在南。
一西一南,南轅北轍的路徑,越往遠走越隔得山遠水遠。
“他們是無論如何也尋不到人的。”
“可惜呀!若不是那晚月光菩薩廟會,我和姐夫現在都回不來呢!”
事到如今,她也不必遮掩,索性將自己做過的所有都坦蕩蕩揭露出來,叫他知曉,眉眼間還有幾分得意。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一麵與他柔情蜜意在漁隱村中做夫妻,一麵滿心滿眼都是矇騙他,狡詐陰險的壞心思。
她還要挑釁他,“不過姐夫這麼生氣是做甚麼?你不是早知我騙了你,卻還心甘情願喝下我動了手腳的湯藥嗎?”
少女微微皺眉嗔怪,當真俏皮伶俐。
她其實也早看穿。
阿南做事不仔細,翻開歪 脖子樹下的泥土尋藥時冇有將土填回去。
後來她再埋藥,看見樹底下新翻的泥土,她心思玲瓏,稍稍一想,便能猜個大概出來。
她不動聲色,仍舊送動了手腳的湯藥給宋庭樾服用。
他明知那湯藥無用,失了藥性,卻仍是眉眼不動的將其喝下。
就像現下,他分明知道她做的所有壞事,處心積慮的謀劃。
他該怒不可遏,義憤填膺的指責她,或是乾脆將她所做的惡揭露出來,叫眾人知曉。
她必不能有好下場。
可他什麼也冇做,隻是隱忍咬牙,緊緊攥住她的腕,“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