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蕪見過姐夫
她緩聲道：“阿蕪雖愚笨，卻也聽過一個道理，寧為寒門妻，不為豪門妾。且阿蕪的生母本就是妾室，我不想同她一樣……”
當年薑夫人和雲姨娘爭寵的事可謂是鬨得沸沸揚揚。
隻眾人皆斂聲諱言，三緘其口。
也隻有麵前毫無心機城府的姑娘，講話絲毫冇有顧忌，這般大剌剌便說了出來。
而後才反應過來，又連忙找補，“二姐姐，我冇有旁的意思。我隻是……阿蕪隻是……”
她自知犯了錯，害怕極了，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解釋，自有貼心的二姐姐過來牽她的手，“阿蕪不必多言，二姐姐知道你的意思。”
她最後仍試探一句，“你當真不願同二姐姐一同嫁去宋國公府嗎？姐姐當真是舍不下你呢！”
“我也舍不下二姐姐。”
雲蕪低著聲，咬著唇，眼圈都紅成一片，“往後二姐姐嫁去宋國公府，可一定不要忘了阿蕪。阿蕪也會一直惦記著二姐姐的。”
當真是姐妹情深。
她既如此說，薑婉柔當真是放下了心，隻是她也問雲蕪，“你不願做妾，那沈三公子？”
臨淮王府的門第顯赫，雲蕪這樣的身世，想要嫁沈昶為妻，可謂是難如登天。
雲蕪落寞垂下眼，“爹爹說已給我另尋了一門好親事，沈家哥哥……或許是阿蕪與他冇有緣分罷……”
薑海道屬意韓章的事，薑婉柔也聽說了，倒真是應了她那句“寧為寒門妻，不與豪門妾”的話來。
這便是徹底安下心來。
在大多數時候，薑婉柔都是極顧大體的，她是端莊持重的貴女，外頭再如何傳得沸沸揚揚，她隻要結果如自己的心意便好。
宋庭樾尋回來的訊息傳到東宮。
太子殿下大喜，派宮中內侍送了不少珍奇藥材來，又著人傳諭，“殿下有令，宋大人尚在病中，宜安心靜養。戶部諸務繁雜，待病體痊癒後，再回戶部履職。”
宋庭樾堂前行禮謝恩。
他現下最要緊的事，是要儘快恢複記憶。
在醫館吃的那些湯藥儘都不做數，裡頭要緊的藥材都被雲蕪挑揀了出去，不過苦水而已。
而今吃的，是宮中禦醫開的藥方，療效奇佳，不過幾副湯藥喝下去，他腦中紛雜冗亂，已漸漸理出些思緒。
最先想起來的，是九峰山上的事。
少女滿口乖張胡言，卻有一事並未說錯，他的確萬般無奈之下，於她昏迷時矇眼親手脫下她的衣裙。
他當時以為此事能瞞天過海。
卻不想叫她覺察出來。
她是那樣錙銖必較的性子，自然而然拿著這把柄來要挾他，卻不想逼得他體內毒氣上湧，暈倒過去，失明又失憶。
她又索性順水推舟，誆得自己是她未婚夫婿，在那漁隱村裡過了一段平淡悠然日子。
但謊言終究是鏡花水月。
如今一朝捅開來，自然是天翻地覆。
這些時日，宋國公府邸門前可謂是車馬不絕，來看望郎君遞的名帖積了厚厚一摞。
各部同僚，門生故舊，聽聞郎君失憶皆是唏噓，又關懷問起這些時日郎君的境遇。
宋庭樾言笑晏晏，遊刃有餘，將這些窺探的話儘數推諉遮掩了過去，滴水不漏。
無人知曉他在漁隱村過了一段怎樣驚心動魄的日子。
他們隻驚歎，這世子爺雖說是失憶了，那骨子裡的矜貴清冷倒是同從前一般，深不可測。
最後來的是跟著自家二姐姐一同過來探望的雲蕪。
薑婉柔總是矜持的。
那日她莽撞當眾摟抱宋庭樾，實在是情急之下一時越距之舉，後來回府去才覺得不妥。
是以眼下雖心繫郎君，卻也按耐著，等到眾人皆散去才姍姍來遲。
至於雲蕪。
此番宋庭樾遇險乃是為著救她所致，於情於理，她也該來探望一番。
姐妹倆自是同行。
隻是薑婉柔同郎君在書房說話，雲蕪便隻能在一旁聽著，垂眉順眼，百無聊賴。
好在有宋妙自外麵露了個腦袋進來。
她也是坐不住的伶俐性子，當即朝雲蕪調皮勾勾手。
雲蕪瞧了瞧正在說話的兩人，提著裙，躡手躡手出去。
薑婉柔隻顧著與宋庭樾說話，並冇注意。
宋庭樾眉眼如常，頷首附和點頭，目光卻落在悄悄逃走的少女身上，蜻蜓點水，不動聲色。
雲蕪出去見宋妙。
兩個人年紀相仿，興趣也相投，又都是一樣伶俐明媚的性子，當真是一見如故，幾番相處下來，竟比之薑婉柔還要親近些。
宋妙親親密密拉著雲蕪的手，嘟嘴不滿，“你怎麼現在纔來呀？我都等了你好久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我要跟二姐姐一起來呀！”
兩個閨中的小姑娘說體己話，宋妙帶她去自己院裡坐。
有暖乎乎甜滋滋的花茶，用青花纏枝蓮紋的茶盞盛著，楠木雲紋小翹頭案上還有玲瓏精巧的糕餅點心，坐在窗前喝茶賞花，好不愜意。
宋妙還獻寶似的將自己新做的一套衣裙翻出來給雲蕪瞧。
是一套胭脂芍藥花的軟煙羅雲錦流紗裙，裙裾以銀線暗繡纏枝蓮紋，裙麵綴滿細米珠繡的百花蝶，繁複精巧。
雲蕪咬著糕餅笑嗔她，“這麼好看的衣裙，宋姐姐是要穿著它去見如意郎君嗎？”
“胡說什麼？”
宋妙眉眼羞且惱，“阿蕪妹妹你就知道打趣我。這身衣裳，是做來大哥哥大婚時穿的。”
她喜滋滋將衣裙放在麵前比劃，“阿蕪妹妹，你看我那時穿這身衣裙可好看嗎？”
宋妙滿心在自己漂亮的衣裙上，一點兒也冇注意雲蕪聽見這話時彎著的眼落了下來，好久才違心似的敷衍說一句，“好看。”
兩人又親親密密說了會子話，雲蕪纔看了眼天色，依依不捨道：“宋姐姐我得回去了，回頭我二姐姐找不見我該著急了。”
她從宋妙院中出來。
提裙上遊廊，轉彎卻見不遠處廊簷下負手而立的郎君。
雲蕪微微一笑。
走上前，盈盈行禮，“阿蕪見過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