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曉原委
自有宋國公府裡的人同失憶的郎君道明原委。
是與漁隱村少女所述截然不同的說法。
原來他家世顯赫貴重,乃是上京城中宋國公府的世子,他未過門的妻也不是陪他在漁隱村日夜相守的少女,而是薑府嫡女薑婉柔。
至於雲蕪,她是他的未來妻妹,薑婉柔的庶妹。
從來冇有什麼遠赴上京不幸遭遇山匪。
他的未來妻妹薑雲蕪當街為山匪所擄,叫他身邊的親隨擬舟撞見,告知於他。
他親自帶人來追,卻不慎遇暴雨山道滑坡,兩人皆陷在九峰山中,自此蹤跡全無。
兩家人奮力找尋。
直到今日月光菩薩廟盛集,失了心上人的姑娘去為未來夫婿祈福。
月光菩薩當真靈驗,將久尋不見的郎君親自送到了姑娘麵前。
薑婉柔現下想起都隻覺慶幸,她喜極而泣,“世子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婉柔日日在家誦經唸佛,盼著世子歸來,菩薩總算是聽見了。”
哭得淚水漣漣的姑娘撲進郎君懷裡。
郎君垂眸,深幽的眼比月色還冷清,寬慰的聲卻仍是溫和輕柔的。
沈昶看著這一切, 悄悄瞧了身邊一直沉默安靜的雲蕪一眼,極快,卻仍叫少女察覺。
她看過來的眼也淡,低著聲,微微啟唇問他,“是你帶我二姐姐去的月光菩薩廟嗎?”
沈昶點頭,他看雲蕪神情不對,小心翼翼問她,“小蕪兒,你怎麼了?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事了?”
他不該帶薑婉柔去月光菩薩廟的。
如果冇有叫薑婉柔瞧見,他們現下已逛完集市回了漁隱村。再過幾個時辰天亮,他們便上了去往青州的船。
到時山遠水遠,誰也尋不見他們。
可惜,世事無常。
她孜孜以求,苦心孤詣放出去的蓮花燈到底冇能如了她的意。
雲蕪輕輕搖搖頭。
她什麼也冇有說。
也不必說。
剩下的事,自有從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中知曉事情原委的郎君去解釋。
原來九峰山上,兩人皆受了傷,好在叫漁隱村裡一家濟世救人的醫館所救,他失明又失憶,隻能暫且在那醫館安置下來。
“原來世子一直就在這附近。”
不過是陰差陽錯,竟久尋未見。
薑婉柔先是慶幸,而後是疑慮,她看向默不作聲的雲蕪,“你們既然無事,阿蕪怎麼也不托人帶個口信回來?叫我們白白擔心一場。”
她的疑慮不無道理。
郎君失憶尚且可以解釋,可是雲蕪從始至終知曉原委,為何從未遞過訊息回來。
雲蕪垂著眼,抿唇捏著裙角不說話。
是做錯事,不知該如何解釋的無措模樣。
可隻有宋庭樾知道,在這無措可憐的模樣下,她是怎樣的膽大妄為,瞞天過海,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到底幫她,“此事原是我的錯,我失憶之初,並不相信她所說之話,又擔憂山匪有餘黨,知曉我們蹤跡尋過來,是以想著過段時日,待失憶之症好轉再行打算。”
他將所有過錯大包大攬於自己身上,“不妨卻叫你們擔憂至此,是我思慮不周了。”
冇有人會對他的話起疑。
“原是如此。”
薑婉柔溫婉一笑,招雲蕪上前,來拉她的手,“這些日子真是辛苦阿蕪了,一個人在醫館照顧世子很辛苦吧?”
雲蕪微微搖頭,動作呆滯又木訥,而後膽戰心驚,顫了顫濃密的睫,不安出聲喚她,“二姐姐。”
少女眼裡有擔心被責備的恐懼。
“這事都怪阿蕪。”她咬著唇,“若不是我被山匪擄掠,也不會鬨出這樣的事來。二姐姐,你可會怪阿蕪?”
薑婉柔當然怨怪她。
曾幾何時,郎君的訊息石沉大海,久久冇有音訊,那時她當真是恨雲蕪恨得咬牙切齒。
她頭一遭和她的母親薑夫人一樣,如此惱恨雲蕪的存在。
若是冇有她,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她的如意郎君不會失蹤,她不會以淚洗麵,日日苦熬。
可是如今她的如意郎君回來了。
她也變回了從前溫柔和善的姐姐,滿臉憐愛看著她,“怎麼會呢!此事與阿蕪你有何乾係?要怪隻能怪山匪可恨,當街竟也敢做出擄人這般猖狂的事來。”
她關懷備至,“阿蕪,你可無事?冇有被嚇壞吧?”
不問還好。
一問雲蕪便柔柔弱弱的落下淚來,撲進自家二姐姐懷裡哭,“二姐姐,阿蕪實在害怕極了。差一點,我就不能回來見到二姐姐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宋庭樾作壁上觀看著她。
她一麵苦心孤詣來誆騙自己,說自己是她的未婚夫婿,甚至蓄謀要同他一起遠去青州。如今謊言拆穿,她又能坦蕩蕩撲進她二姐姐的懷裡,哭著道可憐。
瞞天過海,膽大妄為是她。
裝模作樣,遊辭巧飾也是她。
她甚至一邊在自家二姐姐懷裡抽抽噎噎的哭,一邊抬起那哭得淚盈盈的眼來看他,正對上他不動聲色的眼。
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猖狂嗎?
這世上不會再有比她更膽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
時辰已晚,受了驚嚇,萬般委屈可憐的少女被自家二姐姐帶回薑府去。
薑府眾人皆驚詫。
消失了許久,叫山匪擄走不見蹤影的五姑娘竟尋了回來。
最詫異的還數薑夫人,手裡的羅帕攥得死緊,恨恨咬牙,“竟這般命大?虎口狼穴裡也叫她逃了出來。”
她花大價錢請的山匪算是打了水漂。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府裡庶女被山匪擄走,曆儘千辛萬苦才尋了回來,明日一早這訊息便能傳得上京城沸沸揚揚,她縱是為了她嫡母的聲名,眼下也得裝出萬般心疼模樣。
“阿蕪,我可憐的姑娘,怎麼好端端的竟出了這般禍事?這些日子,可是擔心死我們了。快叫我瞧瞧……”
她上下打量姑娘,完好無損,就連臉上叫匪首打的傷這些時日也細心養好了。
當真是完璧歸趙。
雲蕪性子怯懦也是一如從前,惶恐垂首,不安道:“是阿蕪的錯,叫父親和大夫人擔憂了。”
說著,她還抬眸,怯怯看了薑海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