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上京城去
沈昶眼看著薑婉柔一日日消沉下去。
去尋宋庭樾的人訊息一批一批的送回來,俱都是杳無音信。除卻有人說起在官道上曾見過他一麵,後來便再無人見過他的蹤影。
宋庭樾這個人便像是自此消失在這世上,徹底銷聲匿跡了去。
薑婉柔日日以淚洗麵,一雙眼幾乎要哭瞎了。自此也不出門,隻在家中守著遞來的訊息,苦熬度日。
“你不能一直如此。”
沈昶實在看不下去,“我知道你擔心他們,我也擔心小蕪兒那丫頭,可是擔心歸擔心,你總不能將自己也折了進去。”
他要帶薑婉柔出門,“外麵大好風光,你也出去看一看,或是心緒便開闊了。”
他不知從哪兒得知這附近有個偏僻小鎮今日正巧有月光菩薩廟會盛集。
“聽說那月光菩薩極靈,你不是擔心他們?我們便去菩薩麵前為他們祈福祝願,說不準菩薩聽了,當真就將他們送回來了呢!”
這不過是安慰人的話。
但薑婉柔當真聽進去了,她現如今是病急亂投醫,隻要有一絲能尋見宋庭樾的希望她都要想法子試一試。
她到底跟著沈昶過來。
廟會上人很多,攘攘熙熙,喧囂鼎沸,薑婉柔卻一直麵容沉寂,便是撒福時旁人歡欣鼓舞雀躍,她也是神色淡淡,寥落得緊,連去接福餅的興致都冇有。
直到無意間一抬眸,薑婉柔遠遠瞧見她魂牽夢縈的那道身影。
她呼吸一窒,幾乎冇有猶豫,立即越過人群朝著那道身影飛奔而去。
最後緊緊摟抱住他,“世子,我總算找到你了。”
是陌生完全不識的姑娘。
宋庭樾微微蹙眉。
他該推開她的。
但鬼使神差,他先抬眸看了眼身邊的雲蕪。
她從看見薑婉柔的那一刻,盈盈的眼便沉寂下來。
與之前在漁隱村看見慧娘覬覦郎君時的囂張跋扈,義憤填膺不同,她現下格外沉默且安靜。
緊跟在後頭趕來的是沈昶,他先看見了被薑婉柔抱著的宋庭樾,“宋世子?”
然後是他身邊的雲蕪,好看的桃花眼登時一揚,驚喜寫在麵上,“小蕪兒——”
雲蕪垂下眼。
塵埃落定。
宋庭樾被尋到的訊息當即傳回宋國公府。
同時傳回去的,還有郎君失憶的訊息。
是夜便有宮裡的禦醫來問診,廂房裡外皆圍攏著一圈的人,沈昶陪著不知所措的少女等在外間,聽裡頭禦醫問詢病症。
“世子這失憶之症有多久了?可服用過什麼藥物?”
隔著一道山水屏風,郎君嗓音溫潤清朗,一一應答。
自有心焦的宋老夫人上前著急詢問,“如何?我孫兒的病可有大礙?”
“無妨。”禦醫寬慰道:“世子失憶之症乃是當時貽誤病情,以致淤血受阻所致,待下官開方拿藥,相信喝下幾副活血化瘀的藥,世子的失憶之症很快便能解了。”
“這便好。”
宋老夫人的心這才放下來,隻是臉上的擔憂仍在,忍不住掩麵低泣,“我可憐的樾兒,怎麼就遇上這樣的事呢?這些日子尋不見人,祖母的心簡直都要揉碎了,好在……好在上天垂憐,你平安無事。”
自有失憶的郎君去扶她,“祖母莫要擔心,孫兒無事。這些時日讓祖母擔心了,是孫兒的不是。”
府裡也有人跟著上來勸。
宋老夫人到底年紀大了,大驚大喜的撐不住,又見漏深夜長,叫眾人勸著送回去歇息。
丫鬟們扶著宋老夫人離開時,屏風後的人影顯露了出來。
薑婉柔自是喜不自禁,沈昶倒是一臉無有不可的模樣。
隻有雲蕪。
她垂著眉眼,麵色淡淡的,冷漠至極。
與那個在漁隱村嬌俏伶俐,乖張機靈的少女形容分明,判若兩人。
她似是察覺到他看過來的目光,緩緩抬眸。
兩人對視一眼。
俱都是深沉隱晦,波瀾不驚的眸。
他心思多敏銳,眼下這般,還有什麼看不透的。
雲蕪眼睫顫了一顫,挪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