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與我做這圖上的事嗎?
咚咚,咚咚,像是要從胸膛跳出來。
他的呼吸也重,眸色深深,沉晦如深井,一眼望不到底。
少女今日唇上還塗了胭脂。
是幾個調皮的姑娘嘻嘻哈哈拿了新娘子梳妝完的脂粉互抹,雲蕪唇上也塗了些許,是鮮紅明豔的胭脂,叫這醺然酒意一浸潤,瀲灩生光。
他眸色漸深。
少女還要引誘他,趁他不備奪了他手裡的避火圖來。
這一眼她瞧得分明,男女赤裸交纏,看得人心驚肉跳。
她也麵紅耳熱,卻笑盈盈將那避火圖湊到他麵前,“你看,他們在乾什麼呀?”
他看著那抹了胭脂的瀲灩紅唇一張一合,耳裡嗡嗡作響,什麼禮義廉恥,什麼冷靜自持,在這一刻儘數煙消雲散。
他啞著聲回問她,“你說他們在乾什麼?”
雲蕪醉著眼,嫣然一笑,“他們在做洞房花燭夜應當做的事啊!”
今夜便有人洞房花燭,做儘這避火圖上應做之事。
她在他懷裡笑得妖嬈動人,眉眼醺醺然,像山林裡勾魂奪魄的妖精,若有似無的呢喃,“你不想與我做這圖上的事嗎?”
還有一隻不安分的手,過來牽他,引領著往她的衣襟去。
其實方纔兩人糾纏時少女的衣襟便微微鬆開了些許,露出裡頭欺霜賽雪的一截肌膚來,肩線圓潤,鎖骨嶙峋向下,白的晃人眼,不敢想底下是怎樣的水肌弱骨,溫潤滑膩。
骨節分明的長指便停在微敞的衣襟之上。
隻需稍稍用力,便可窺見底下是怎樣的驚心動魄。
“庭樾哥哥……”
這一聲更是心驚肉跳。
他眉眼一顫,本要褪下衣襟的手忽然抬起,往她肩頸而去。
是乾脆利落的手刀。
方還盈盈笑的少女身子立即癱軟下來,軟綿綿倒進他懷裡,萬事不知。
他也脫力,呼吸急促不穩,勉強撐著身子纔不至於倒在昏迷的雲蕪身上,滿背冷汗潺潺,往日清湛的眉眼紅得泣血。
許久才從榻上下來。
自去桌邊給自己倒了一盞茶水。
清涼的茶水入喉,那燒得滾燙的五臟六腑才漸漸平息了下來,眉眼也逐漸清明。
再看榻上少女,昏睡人事不省。
他雖失憶,端謹自持,克己複禮的教養禮數卻刻進了骨子裡,如何能做出婚前害少女清白的事來。
他不允許。
數十年如一日的君子涵養也不能允許。
雲蕪翌日醒來。
昨夜的宿醉仍在,頭昏昏沉沉,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昨夜發生了什麼。
她問宋庭樾,郎君眉眼溫潤如常,“昨夜你喝醉了,我和阿南一同將你帶回來的。”
原來如此。
她再問,“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你回來就睡著了。”
宋庭樾端來解酒湯,是早起老大夫熬的,阿南一碗她一碗。
“快將這解酒湯喝了,頭就不疼了。”
她頭當真疼得緊,於是也乖順,接過解酒湯細啜慢飲,腦海裡還在回想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想不起來,宿醉的人腦海一片模糊。
隻能依稀記得她撒了些酒瘋,至於撒的是什麼酒瘋,就不得而知了。
解酒湯喝完,宋庭樾接過空藥碗拿出去。
雲蕪“哎呀”一聲,驟然想起了什麼,她忙摸身上。
——身上空蕩蕩,什麼也冇有。
“不對呀!我圖呢?”
她清晰記得自己偷摸拿了避火圖藏在身上,隻是現下翻遍全身也找不見。
正逢宋庭樾端了早膳進來。
她宿醉整夜,得吃些清淡的,是素小米熬的粥,還有一些菜餡蒸餅,並著一小碟醬瓜兒。
他將早膳擱在桌上,見她翻天覆地找東西,眉眼不動,“你在乾什麼?”
“我找東西呢!”
她毫無所覺,還來問他,“你昨夜可有見過我身上的東西嗎?”
是那張避火圖。
他昨夜便將那等駭人之物放去燭火上燒了,現下隻餘灰燼,現下任是她找破天去也尋不見。
“什麼東西?”
他平靜搖頭,“冇有見過。”
又溫聲催她,“快過來用早膳吧,你昨夜喝了那麼多的酒,現下肯定餓了。有什麼東西晚些再尋便是。”
雲蕪也當真是餓了。
聽了他的話不疑有他,隻是吃早膳的時候仍尋思——她記得真真的,分明放在身上的,如何好端端就不見了。
不過一張避火圖而已,並冇什麼打緊的。
隻是她有蓬勃的好奇心,總想尋個究竟。
回頭出門見了阿南,也問他,“你昨夜可瞧見我身上掉了什麼東西冇有?”
阿南剛喝的解酒湯,現下也是頭疼欲裂,聽了她的話搖搖頭,“冇有。”
又問她,“你掉什麼了?我回頭幫你尋尋。”
“冇什麼。”
她還算顧忌阿南是小少年,“也不是什麼打緊的東西,掉了就算了。”
她轉身便走。
阿南卻又喚住她,“你與宋大哥這兩日便要走了嗎?”
雲蕪不解回首,“什麼?”
是早起取解酒湯時宋庭樾與老大夫開口辭行。
老大夫出言挽留,“公子失憶之症還未解,便這般著急離開嗎?不若再過些時日,等失憶之症解了,再離開也不遲。”
“不必了。”
宋庭樾道:“宋某與妻歸心似箭,想著早日歸家。失憶之症,待回去再慢慢調養便是。”
又誠懇向老大夫致謝,“這些時日,多多叨擾老先生了。承蒙老先生妙手回春,悉心照料,此恩宋某銘記五內。日後旦有機會,再報老先生今日之恩於萬一。”
老大夫撚鬚含笑,“宋公子客氣了,救死扶傷,乃是醫者本分。既如此,老夫便不多留公子了。”
雲蕪現今聽了阿南的話,提著裙跑回房。
她當真是急了,氣喘籲籲,“我們要走了嗎?”